刘安最终还是做出了那个艰难的决定。在反复权衡了拒绝合作可能导致的北方动荡、海外影孽坐大、以及曹操可能直接或间接与影分支联手的风险后,他与曹操在官渡达成了暂时的、目标明确的盟约。协议条款白纸黑字:联军合力拔除琉球鬼怒岛的海外影分支巢穴;事成后,曹操将手中罗盘碎片交予刘安,刘安则需协助曹操取得“逆鳞”;双方约定,至少在曹操解决北方边患之前,维持黄河以南现状,互不侵犯。
联军组建得异常迅速。曹操调拨了擅长水战的青徐水军及部分精锐步卒,提供了充足的战船与给养;刘安则亲率寒门营中最善战、且经过部分水战训练的两千精锐,携带了大量改良过的玻璃火弹、燃烧瓶,以及专门为此次跨海作战准备的、适合船上使用的轻型弩机和特制装备。双方舰队在东海之滨汇合,桅杆如林,帆影蔽日,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劈波斩浪,驶向茫茫大海东南方的琉球群岛。
航行并非一帆风顺,时常遭遇突如其来的风暴,以及影分支派出的小股船只骚扰、偷袭。但联军的实力终究占优,尤其是寒门营的玻璃火弹在海上夜战中大放异彩,燃烧的粘稠火焰在波涛间也能持续燃烧,成为指引目标、制造混乱的利器。
鬼怒岛,正如其名,如同一头蛰伏在碧波中的狰狞恶兽。岛屿外围礁石密布,暗流汹涌,只有少数几条隐秘水道可以通行大型船只。岛上地势崎岖,密布着热带丛林与陡峭崖壁,影分支在此经营数十年,早已将整座岛屿打造成一个巨大的、立体化的防御堡垒。了望塔依山而建,岩壁上开凿出隐蔽的射击孔,滩头布满削尖的木桩和浸了毒液的铁蒺藜。
战斗在联军舰队强行突破水道、逼近主滩头时彻底爆发。曹操水军的重型投石机被架设在经过改装的楼船之上,巨大的石弹和点燃的油罐呼啸着砸向岛上的工事和聚集的影卫。而寒门营则展现了他们精准而高效的打击方式——改良过的、射程更远、抛物线更平缓的投石机(部分借鉴了曹军技术)将一枚枚琉璃火弹抛射到敌军纵深。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与浓烟在翠绿的海岛上升腾,木质哨塔在燃烧中倒塌,岩石掩体在爆炸中崩裂。
然而,海外影分支的抵抗比预想的更加疯狂和诡谲。他们似乎彻底融入了海洋的环境,战术也带着浓烈的“海味”。就在联军先头部队成功登陆,与滩头守军陷入胶着时,异变陡生!
海面上,突然出现了数十道快速移动的、令人心悸的三角背鳍!是鲨鱼!而且不是零星几条,是成群结队,如同受到指挥般,目标明确地朝着联军停泊在近海的战船冲去!这些鲨鱼体型庞大,眼珠呈现出不正常的赤红色,显得异常狂暴。它们用厚重的头颅猛烈撞击船体,用利齿撕咬舵叶和船桨,更有甚者,竟然试图跃上较低的船舷!数艘曹军走舸猝不及防,被撞得船舱进水,或被鲨群围住,士兵惊慌失措,落水者瞬间便被拖入猩红的海面之下。
“是驭鲨术!他们在用药物或声音控制鲨鱼!”有经验老道的水手惊骇大喊。
刘安正在指挥登陆部队巩固滩头阵地,闻报立刻望向海面。只见一些影分支的小艇在远处游弋,艇上有人吹奏着一种骨制的、发出次声波般低沉嗡鸣的奇异乐器,显然是他们在操控鲨群!
“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传令,停止向滩头投掷火弹!所有船只,将预备的、废弃的玻璃碎片,尤其是那些边缘锋利的次品和残片,全部倒入海中!集中倾泻在鲨群和我们战船之间的水域!”刘安急中生智,大声下令。
命令迅速传达。各船上的寒门营士兵和部分曹军立刻行动起来,将原本用来回收或处理的大量玻璃碎片、碎渣,用箩筐、用布袋,甚至直接倾倒,如同下雨般泼洒向指定海域。
阳光照射下,无数晶莹的碎片如同死亡的钻石雨,纷纷扬扬落入蔚蓝的海水。这些玻璃边缘极其锋利,入水后并未立刻沉底,而是随着海浪翻腾、扩散。
效果立竿见影!
冲在最前面的几条狂暴鲨鱼,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包围。它们坚韧但相对柔软的皮肤,在高速游动和翻滚中,轻易地被这些锋利的碎片划开一道道血口!剧痛让它们更加疯狂,但挣扎反而让伤口撕裂更大,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片海水。
浓烈的血腥味,在海洋中是最好的集结号。几乎眨眼之间,远处更多被血腥吸引而来的、未被控制的鲨鱼,以及其他大型掠食性鱼类,如同闻到了开餐铃声,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它们可不管是不是“自己人”,在血腥刺激下,眼中只有受伤的猎物。
一场更加混乱、更加血腥的海中混战爆发了!被控制的赤眼鲨鱼、闻血而来的野生鲨鱼、甚至一些大型海兽,撕咬在一起,海面仿佛沸腾,翻滚着血沫与残肢。影分支用以操控鲨群的小艇,反而被这突如其来的、失控的掠食者狂潮波及,好几艘被疯狂的鱼群撞翻,吹笛手惨叫着落水,瞬间消失。
联军的战船趁机拉开距离,脱离那片死亡水域,海上的危机暂时缓解。
正当登陆部队在刘安指挥下,逐步清除滩头残余,向岛屿纵深推进时,一名曹操的亲卫疾驰而来,带来了一条让刘安心头一紧的消息:
“刘将军!曹公有令,已在岛中心发现疑似古代祭坛,其上供奉之物,极似‘逆鳞’!然影分支残部正拼死抢夺,曹公麾下将士已与其接战,请将军速速率精锐前往支援,共取宝物!”
祭坛?逆鳞找到了?这么快?刘安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战机稍纵即逝,容不得他多想。他立刻点齐马玥及数百最精锐的寒门营士卒,由那亲卫引路,朝着岛屿中央那被浓密雨林和陡峭山岩环绕的核心区域疾奔而去。
穿过最后一道由巨大藤蔓和腐朽树干构成的天然屏障,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被环形山壁包围的盆地,盆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用黑色玄武岩垒砌而成的、风格古朴苍凉的巨大祭坛。祭坛呈阶梯状,顶端是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中央,一根粗大的水晶柱(或类似材质)拔地而起,柱身内部,似乎封存着一件物品,在正午的阳光(透过岛上山雾)照射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变幻不定的暗金色与血红色交错的光芒。
祭坛上下,此刻已是一片激烈的战场。曹操麾下的精锐虎豹骑与先登死士,正与一群装扮更加诡异、脸上涂抹着靛蓝色油彩、身上挂满贝壳骨饰的影分支核心卫队浴血厮杀。这些核心影卫战斗力明显更强,且手段更加诡异,时而口吐毒雾,时而掷出带爆鸣的骨镖,甚至能短暂驱使毒虫蛇蚁助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顶端,水晶柱旁正在进行的对决。曹操麾下两员悍将(似是许褚与另一人)正联手围攻一人。那人身材并不高大,反而有些纤细,穿着一身紧身的、仿佛鲨鱼皮制成的深蓝色劲装,脸上戴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金属面具——那面具的造型,赫然与当年郭淮所戴的影组织少主面具,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纹路更加繁复,边缘装饰着细小的海蓝宝石。
此人手持一对奇形短叉,武技诡谲莫测,身形如鬼魅,在许褚等猛将的狂攻下竟能不落下风,甚至屡屡以刁钻角度反击,短叉划过空气,带着嘶嘶的、仿佛海水蒸腾的声音。
就在刘安带人冲入盆地,目光锁定祭坛顶端的瞬间——
怀中,那柄郭淮留下的残破短刀,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出惊人的灼热!这一次,比在洛阳时更加滚烫,更加剧烈,甚至微微震颤起来!刀鞘上那个“安”字,红光炽盛,仿佛要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祭坛顶端那戴着面具的纤细身影,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在与许褚对了一招借力后撤的间隙,猛地转头,朝着刘安的方向“望”来。尽管隔着面具,刘安依然能感觉到两道冰冷、怨毒、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目光交汇、短刀灼烫的刹那,刘安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炸开!无数线索瞬间串联:郭淮临死前的警告、面具的相似、对龙血相关事物的执着、以及此刻血脉间那微弱却清晰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共鸣感
他瞳孔骤缩,一个难以置信却瞬间变得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入他的意识:
影主的女儿!这女人,不仅与郭淮关系匪浅(很可能是同父异母或有着类似被培养的经历),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同样流淌着龙血!她,也是龙血者!
海外影分支的首领,竟然是另一个龙血后裔!而她和郭淮一样,都被那扭曲的组织,培养成了最锋利的刀。
新的变数,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悍然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