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赤兔之约(1 / 1)

雁门郡,马邑故城以北三十里,一处背靠山峦、易守难攻的营寨。

时值深秋,塞外的风已带上了凛冽的刀锋感,卷起营中旗帜猎猎作响,也将沙尘扑打在牛皮营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吕布的军营并不算特别庞大,但布局森严,岗哨林立,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精悍与隐隐的躁动不安。空气中弥漫着马匹、皮革、汗水和一种塞外部落特有的、混合了牛羊膻味与某种粗粝香料的气息。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着帐外的寒意。吕布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完整虎皮的主位上,他依旧身形魁伟,气势迫人,只是眉宇间比起当年纵横洛阳、睥睨天下时,多了几分被时势打磨出的阴鸷与挥之不去的戾气。他的目光,此刻并未落在客座的刘安身上,而是近乎痴迷地聚焦在面前一面试衣用的、等人高的特制玻璃镜上。

那镜子边框以乌木制成,古朴厚重,但真正夺人心魄的是那光滑如水面、澄澈通透的镜面。吕布微微倾身,镜中便清晰地映出他虬髯戟张、虎目含威的面容,甚至连甲胄上细微的刮痕、披风边缘的毛躁都分毫毕现。这种纤毫毕露的清晰,是铜镜永远无法给予的。

“哈哈!好东西!果然是仙家宝物!” 吕布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帐顶微尘簌簌落下。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似乎想抚摸镜面,却又在触及前停住,仿佛怕自己的粗糙玷污了这晶莹。“某家征战半生,见过的奇珍异宝也算不少,这般能将人映照得如同水中倒影、毫厘不爽的镜子,却是头一遭!刘公子,你这份礼,某家收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下首、正端起粗糙陶碗饮酒的刘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欣赏、贪婪与更深层次探究的光芒。

“将军喜欢便好。”刘安放下酒碗,面色平静,仿佛送出的只是寻常物件。他借着饮酒的动作,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帐内快速扫视。帐中陈设粗犷,兵器架、地图、一些劫掠来的金银器皿杂乱摆放,显示出主人并非精细之人。然而,就在靠近帐帘角落的一个堆放杂物的矮几下方,半掩在一卷破损的羊皮地图下,露出了一角非金非木的黑色物件——那独特的质地和边缘模糊的纹路,让刘安心头猛地一跳!

是影组织的令牌!与他怀中那枚从黄河水匪头目身上所得、形制几乎一模一样!果然在这里!吕布与影组织的勾结,看来比预想的更直接、更肆无忌惮。

就在这时,吕布突然将手中的方天画戟(他即便在帐中饮酒,画戟也未曾离手)轻轻一转,沉重的戟杆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如同猛虎般的眼睛紧紧盯住刘安,语气陡然变得低沉而带着一种直接的、近乎残忍的好奇:

“东西是好东西。不过刘公子,某家近来还听到些别的风声。”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观察刘安的反应,“听说公子你的血,与常人不同?颇为‘特别’?”

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炭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变得格外清晰。侍立在一旁的吕布亲兵,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刘安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却迅速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悦:“将军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无稽之谈?刘某不过一介商贾,偶尔琢磨些机巧之物,与‘血’有何干系?怕是有些宵小之徒,见刘某生意做得尚可,故意散布谣言,中伤构陷吧?” 他语气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怒气,同时暗自庆幸苏晚的“敛息散”效果显着,此刻他气息平稳,体温正常,与常人无异。

吕布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那双虎目中,探究之色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多了几分狐疑。他正要再说什么——

“杀——!”

“拦住他们!”

“保护将军!”

帐外,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激烈的金铁交鸣声、怒吼声与惨叫声!声音来得极其突然且迅猛,正是从刘安车队停驻的营寨边缘传来!

吕布脸色骤变,霍然起身,方天画戟猛地顿地,发出一声闷响:“怎么回事?!”

几乎是同时,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地冲进帐内,脸上带着血痕,急声禀报:“将军!不好了!是刘公子的那些护卫!他们他们突然发难,砍翻了我们几个弟兄,正在往外冲杀!领头的是那个姓马的小子,凶悍得很!”

吕布猛地转头,怒视刘安,眼中瞬间燃起被愚弄和背叛的熊熊怒火,戟尖直指刘安:“刘安!你竟敢带人暗算某家?!”

刘安也迅速站起,脸上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厉声道:“吕将军!我的人绝不会无故动手!定是有人挑衅或设伏!我此来只为交易,诚意十足,岂会自毁长城?!” 他边说,边快步走向帐帘方向,似乎想查看外面情况,实则巧妙地拉近了与角落那堆杂物的距离。

就在吕布因帐外突发状况而分神的刹那,刘安目光如电,猛地伸手指向那矮几下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质问与揭露的力度:“倒是将军你!口口声声说交易,帐中却藏着‘影组织’的信物!将军与那些专营暗杀、劫掠、见不得光的鬼蜮之辈勾结,就不怕传扬出去,被天下英雄耻笑,令温侯(吕布曾受封温侯)一世英名尽毁吗?!”

“什么?!” 吕布顺着刘安所指望去,也看到了那半露的黑色令牌。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狼狈与惊怒,但随即被更狂暴的杀意取代!秘密被当面揭穿,尤其是被一个他本就心存疑虑、此刻又似乎带来“袭击”的“商人”揭穿,这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暴戾!

“找死!” 吕布再无废话,狂吼一声,手中方天画戟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带着恐怖的呼啸,直劈刘安头顶!这一戟含怒而发,快若奔雷,势大力沉,显然是要将刘安立毙当场!

然而,刘安对此早有预料!在戟风及体的前一瞬,他早已蓄势待发的左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以油纸和蜡密封的圆球,奋力砸向吕布脚下地面,同时身体向后急仰!

“嘭!”

圆球落地即碎,内部包裹的大量特制石灰粉混合着少量刺激性的草药粉末瞬间爆散开来,形成一大团浓密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军帐!吕布视线被阻,戟势不由一滞,怒骂着挥戟驱散烟雾。

而刘安则趁着这宝贵的混乱,身形如狸猫般向侧后方一窜,目标明确——帐柱旁,那匹正在不安刨蹄、通体赤红如焰、神骏非凡的赤兔马!

赤兔马似乎感应到危机和陌生的气息,仰首嘶鸣,想要挣扎。但刘安动作极快,手法也异常熟练(得益于陈默提供的资料和他自身的骑术),一手闪电般解开拴马的活扣,另一手已抓住马鬃,足下用力一蹬,竟在赤兔马人立而起的瞬间,借力翻身,稳稳落在了光裸的马背上(吕布显然刚骑乘过,未配马鞍)!

“驾!” 刘安低喝,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匕,用柄部狠狠敲在马臀上!

赤兔马吃痛,加上背上陌生骑士的控制,长嘶一声,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撞开尚未完全合拢的帐帘,向着营寨外厮杀声最激烈的方向冲去!

“我的马!贼子敢尔!!” 吕布挥开烟雾,正好看到赤兔马载着刘安冲出帐外的背影,顿时目眦欲裂,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赤兔马跟随他多年,纵横天下,早被他视为伴身,更是他勇武的象征!此刻竟在眼皮底下被人夺走,这比任何背叛和袭击更让他疯狂!

他提戟便追,但帐外烟雾未散,亲兵混乱,刘安策骑赤兔马的速度又奇快无比,转眼已冲出一段距离。

“放箭!拦住他!格杀勿论!!” 吕布的咆哮响彻营寨。

然而,刘安伏在马背上,赤兔马的速度发挥到极致,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在略显混乱的营寨中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支稀疏的箭矢,直扑营门方向。那里,马玥正率领着精心挑选的十余名精锐护卫,结成一个小型锋矢阵,硬生生在吕布亲兵的包围中杀开了一条血路!

“少主!这边!” 马玥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看到刘安骑赤兔马冲来,精神大振,剑光更加凌厉。

刘安策马冲到近前,俯身伸手。马玥会意,抓住他的手臂,借力一跃,轻盈地落在了刘安身后马背上。赤兔马负重两人,速度竟丝毫不减!

“撤!按计划路线!” 刘安大喝。

护卫们立刻抛下纠缠的敌人,纷纷上马(他们骑乘的也是百里挑一的快马),护着夺路而出的刘安与马玥,如同旋风般冲出了吕布军营的辕门,没入营外崎岖的山道之中,只留下身后吕布暴跳如雷的吼声和逐渐被甩开的追兵马蹄声。

赤兔马四蹄翻飞,踏起一路烟尘。马背上,刘安回头望了一眼迅速远去的军营,眼中寒光闪烁。吕布的怒火,影组织的秘密,还有胯下这匹举世无双的宝马这趟并州之行,果然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平静。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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