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块浸透了墨的破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安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右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下午冲回城时,被流矢擦过,划了道不算浅的口子。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那道士掉在地上的药丸。
太平道的丹药能蛊惑人心,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时代的人对“神药”有着近乎盲目的迷信?
正琢磨着,窗外突然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屋顶。
刘安瞬间睁眼,握住了枕下的匕首。
是“影”的同党?还是张宝派来的刺客?
他屏住呼吸,听着屋顶的动静。那声音很轻,却在缓慢移动,显然是冲着他的房间来的。
突然,房梁“吱呀”响了一声,一道黑影如蝙蝠般倒挂下来,手里握着个竹筒,正往屋里吹着什么!
迷烟!
刘安猛地屏住呼吸,一个翻滚躲到桌下。
黑影见他没晕,也不惊讶,翻身落地,露出一张蒙着黑布的脸,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冷得像冰。
不是黄巾贼的打扮,更像是某种教派的服饰,袖口绣着个模糊的“米”字。
五斗米教?
刘安心头一震,他们怎么会来?
黑影没给他多想的时间,手里突然多了个瓷瓶,拔开瓶塞就往刘安这边扔!
刘安打滚躲开,瓷瓶摔在地上,里面的液体溅在木桌上,竟冒出了白烟,木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腐蚀性毒药!
这黑影比“影”更狠,上来就下死手!
刘安不敢大意,握紧匕首冲了出去。他借着龙血带来的速度,绕到黑影侧面,匕首直刺对方腰侧!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劈头盖脸扔过来。3疤看书徃 首发
布包里滚出几颗药丸,和下午那道士的药丸一模一样!
“吃下去,饶你不死!”黑影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诡异的腔调。
“给你自己留着吧!”刘安挥刀劈向药丸,将其斩成碎末。
就在这时,他闻到一股异香,像是某种草药混合着硫磺的味道。脑袋突然一阵发晕,手脚也有些发软。
糟了!药丸里有迷药!
黑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扑上来就想制住刘安。
刘安强撑着眩晕,拼尽全力一拳砸在黑影胸口!
“砰!”黑影被砸得后退几步,显然没料到他中了迷药还能有这么大劲。
刘安趁机冲出房门,大喊:“有刺客!”
院外的守卫立刻冲了进来,举着火把围住黑影。
黑影见势不妙,从怀里掏出个烟雾弹,扔在地上。浓烟弥漫中,他几个起落就翻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小郎君,你没事吧?”马玥带着人冲进来,见刘安脸色发白,连忙扶住他。
“没事”刘安晃了晃头,眩晕感越来越强,“那是五斗米教的人,他们他们用了迷药和毒药”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刘安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马玥正坐在床边,眉头紧锁地看着他。
“你醒了?”马玥松了口气,“大夫说你中了迷药,还好剂量不大,没伤到根本。”
“五斗米教”刘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马玥按住。
“别乱动。”马玥沉声道,“他们不是冲你来的,是冲着《龙血秘典》。”
她从怀里掏出块撕碎的衣角,上面绣着个完整的“米”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取龙血者,得秘典,可号令天下。
“他们怎么知道秘典?”刘安心头一沉。
“不清楚,但肯定和张让脱不了干系。”马玥眼神凝重,“五斗米教和太平道虽是宿敌,却都和宦官有勾结。张让大概是想借他们的手,除掉你,夺走秘典。”
刘安沉默了。
宦官、黄巾、五斗米教越来越多的势力盯上了他,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对了,你晕过去后,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丹药’、‘配方’。”马玥突然道。
刘安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五斗米教和太平道都靠丹药笼络人心,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用真正的强身健体的药,让百姓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他记得前世学过的简易药方,用艾草、生姜、当归这些常见药材,就能配出增强体力、预防风寒的药汤,虽然比不上丹药的“神效”,却实打实有用。
“好主意。”马玥点头,“县城里正好有几家药铺,我让人去搜集药材。”
正说着,刘五慌慌张张跑进来:“小郎君,马姑娘,不好了!昨天那个五斗米教的黑影,带着人在城外贴告示,说说小郎君被他们下了‘子母蛊’,若不交出秘典,三日内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荒谬!”刘安又气又笑,“哪来的子母蛊,分明是想扰乱人心!”
“可百姓信啊!”刘五急得满头汗,“已经有人在偷偷收拾东西,想逃出城了!”
刘安猛地坐起来。
他不怕明刀明枪,就怕这种装神弄鬼的伎俩。乱世里的百姓本就胆小,再被这么一吓,人心真的会散。
“我去会会他们。”刘安掀开被子下床。
“你身体”
“没事。”刘安活动了一下手脚,龙血带来的恢复力让他恢复得很快,“他们想玩阴的,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换了身衣服,带着几个护卫,径直走出城门。
城外空地上,果然站着十几个五斗米教徒,为首的正是昨晚的黑影,只是这次没蒙脸,露出一张阴鸷的脸,手里还拿着个稻草人,上面插着几根针,像是在作法。
周围围了不少百姓,指指点点,脸上满是畏惧。
“刘安来了!”有人喊道。
黑影抬头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公子,考虑得怎么样了?是交出秘典,还是等着蛊虫发作,受尽折磨而死?”
刘安没理他,径直走到百姓面前,朗声道:“诸位乡亲,所谓子母蛊,全是骗人的把戏!他们不过是想抢走能让我们活命的东西,好让黄巾贼和宦官继续欺压我们!”
“你怎么证明?”一个老者颤声问,“那可是五斗米教的仙法”
“仙法?”刘安冷笑一声,看向黑影,“既然你说我中了蛊,那敢不敢让我看看你的‘法器’?”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梗着脖子道:“仙物岂容凡夫俗子触碰?”
“我看是不敢吧。”刘安步步紧逼,“你那稻草人里,是不是藏着什么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草药?所谓的作法,不过是在偷偷点燃草药,让我头晕恶心,好让大家相信你?”
他昨晚晕过去前,闻到的异香里,就有这种草药的味道!
黑影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握紧了稻草人。
百姓们也看出了不对劲,议论声渐渐小了。
“你若真有本事,就当着大家的面,让我发作看看。”刘安直视着他,“若是我没事,就请你们滚出南阳,再也不许装神弄鬼!”
黑影被他看得发毛,骑虎难下。他哪真会什么蛊术,不过是想吓唬人,趁机抢秘典。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刘安突然动了!
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去,一把夺过黑影手里的稻草人,撕开一看——里面果然藏着一小包草药,还带着火星!
“大家看清楚!”刘安举起草药,声音洪亮,“这就是他们的仙法!用迷药骗人的把戏!”
百姓们顿时哗然,看向五斗米教徒的眼神从畏惧变成了愤怒。
“原来是骗子!”
“差点被他们骗了!”
黑影见阴谋败露,恼羞成怒,拔出腰间的短刀就刺向刘安:“找死!”
刘安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踹在他胸口!
黑影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教徒身上。
“拿下他们!”刘安大喝一声。
护卫们立刻冲上去,百姓们也群情激奋,跟着动手。五斗米教徒本就心虚,没几下就被捆了个结实。
黑影被按在地上,看着刘安,眼中充满怨毒:“你等着!我教主张鲁不会放过你的!他手里有克制龙血的秘法,迟早会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刘安一脚踩在他脸上,声音冰冷:“回去告诉你家教主,想要秘典,就自己来取。但我提醒他,先来的人,坟头草都快长出来了。”
他转身对百姓们道:“这些骗子,交给大家处置!”
百姓们怒吼着,将五斗米教徒拖向县城深处,拳打脚踢声不绝于耳。
刘安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草药,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五斗米教,张鲁,克制龙血的秘法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但他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他守住人心,握紧拳头里的力量,再大的风浪,他都接得住。
他抬头看向县城,阳光正好,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一头苏醒的巨兽,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