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似海,夜色如墨。
刘安被那自称徐清的少女紧紧拽着手腕,在崎岖不平、枝蔓横生的山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冰冷的夜风刮过耳畔,带着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的呼喝与脚步声。胸口处,《龙血秘典》残页传来的灼烫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那些暗红色的古老字迹仿佛活物,正沿着他的血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竟驱散了丹药带来的部分虚弱与剧痛,一股暖流滋生,让他原本酸软无力的四肢重新涌出了几分气力。
“他们…为什么紧追不放?仅仅因为火药和造纸术吗?”刘安喘息着问道,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思绪却在急速运转。
徐清头也不回,她的身形在林木间极为灵活,声音在奔跑中依旧保持着一份冷冽:“王道明是张角少数几个真正信任的心腹弟子之一,他既亲眼认出你使用了超越时代的火药,又意外发现你竟能被‘醒神丹’激发出潜藏血脉…你以为他还会放过你吗?太平道要的,从来不止是推翻这腐朽的汉室江山,他们更想得到…那些传说中藏在刘氏皇族嫡系血脉里的秘密和力量!”
刘安心头剧震,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难道自己身上这莫名出现的《龙血秘典》,就是太平道,乃至其他势力追寻的目标?
两人又拼命奔出数里地,身后追兵的火光与喊杀声依旧如附骨之蛆。徐清突然一个急转,拉着刘安拐进一处被茂密藤蔓和半人高杂草完全覆盖的隐蔽山坳。她动作迅捷地拨开层层障碍,露出了一个黑黢黢、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凉气从洞内涌出。
“进去!”徐清语气急促,不容置疑地将刘安往洞口一推,自己则猛地转身,“噌”的一声,一道如银蛇般的寒光自她腰间弹出,竟是一柄柔软如带、可缠于腰间的细剑!剑身在她内力灌注下瞬间绷得笔直,发出细微的嗡鸣。“我挡住他们。”
“你一个人?这怎么行!”刘安看着她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又想起怀中那枚冰凉的青铜虎符,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你究竟是谁?这虎符又到底是什么来历?你为什么要一次次帮我?”
“别废话!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徐清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斩钉截铁的坚决,“记住!这虎符是信物!持此符,去南阳城西三十里外,寻找一处名为‘卧龙坞’的地方,找一个姓徐的管事!他会告诉你所有你该知道的!”
话音未落,王道明那阴恻恻的声音已然在不远处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小丫头,念在你一身功夫不易,现在把人乖乖交出来,道爷我或可饶你不死!”
徐清不再多言,只是将手中软剑一振,挽出一朵冰冷的剑花,竟义无反顾地迎着追兵冲了上去!她的剑法灵动而狠辣,剑光在清冷的月色下划出一道道致命而优美的弧线,凭借精妙的身法和剑术,竟真的以一人一剑,暂时拦住了包括几名黄巾力士在内的十几名追兵!
刘安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咬紧牙关,不再多看,猛地低下头,钻进了那狭窄的山洞。洞口初入极为逼仄,他几乎是匍匐着向前爬了几步,身后便传来兵器激烈碰撞的脆响、利刃入肉的闷响以及受伤者的惨叫声,每一声都让他心头一紧。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耽搁,强忍着对徐清安危的担忧,借着从洞口方向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和反光,手脚并用地向前摸索。幸运的是,这山洞并不深,前行约莫十余丈后,空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明显经过人工开凿的方形石室。石室约一丈见方,四壁打磨得相对平整,上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石室正中,摆着一张粗糙的石桌,桌上别无他物,只放着一个色泽沉黯、表面布满灰尘的陈旧木盒。
刘安心跳加速,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拂去木盒上的积尘,打开了盒盖。里面没有预料中的金银珠宝,只有一卷用麻绳系着的泛黄竹简,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材质似帛似纸的地图。
他迅速展开竹简,借着洞口方向传来的一丝微光,勉强辨认着上面的隶书字迹。竹简上记载的,正是关于“卧龙坞”的详细信息!原来,这卧龙坞并非寻常村落,而是由前朝几位心怀汉室的隐士能人,在党锢之祸初起时便暗中建立的秘密据点,其宗旨便是庇护、培养那些因宦官迫害而家道中落、四处漂泊的忠良之后和汉室远支宗亲,以期将来能匡扶社稷。
而那张地图,则清晰地标注了卧龙坞的具体位置——就在南阳城西三十里,伏牛山脉的一处极其隐蔽的河谷之中,旁边还有细小的注解,说明了入口的识别方法和联络暗号。
“原来如此…”刘安喃喃自语,心中的许多疑惑瞬间解开。难怪徐清如此肯定地去那里能找到庇护和答案。
突然!
他胸口的《龙血秘典》残页再次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滚烫!那些暗红色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皮肤下微微扭动,而与此同时,石室四壁上那些模糊的古老符文,竟似乎与残页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开始散发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毫光!整个石室随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可感的震动,仿佛某种沉睡的机制被触动了。
!刘安惊愕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只见那残页上的文字在灼热中不断扭曲、重组,最后渐渐稳定,清晰地定格成一句完整的话:
“虎符合璧,龙血归位。”
虎虎合璧?!刘安心头巨震。难道…这青铜虎符,竟然不止一枚?自己手中这只是其中之一?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嘭”的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人重重撞在了石壁上,紧接着便是徐清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能听出痛苦的闷哼。
刘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抓起石桌上的竹简和地图,迅速塞进自己怀中,又将空木盒放回原位,制造出未曾动过的假象。随后,他环顾四周,敏捷地躲到了石室最深处一个堆放了些许碎石和干草的阴暗角落,全力收敛气息,屏住了呼吸。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刻,一名身材高大的黄巾力士,举着摇曳的火把,骂骂咧咧地弯腰钻了进来。火把的光芒瞬间驱散了石室的黑暗,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那力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石室,最终落在石桌的木盒上。他走上前,拿起木盒打开,见里面空空如也,不由失望地骂了句“穷酸晦气”,随手将木盒扔在地上,又举着火把随意照了照四周,并未发现紧贴在阴影里、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刘安,便悻悻地转身离开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刘安才敢缓缓吐出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这里绝对不能久留,必须尽快赶往卧龙坞。
可是…徐清还在外面,落在了王道明手里!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青铜虎符,又回味着胸口残页上那句“虎符合璧”的字迹,眼神渐渐由彷徨转为坚定。他不能抛下这个屡次救他、身份神秘的少女。
刘安悄悄摸出山洞,借着黎明前最浓郁的夜色掩护,绕到山坳的另一侧。远远地,他便看到徐清被反绑着双手,靠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下,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倔强冰冷。王道明正拿着从她身上搜出的那枚青铜虎符,在她面前不耐烦地晃悠着。
“说!另一枚虎符在哪里?!”王道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急切,“还有,那卧龙坞的入口,究竟藏在何处?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徐清紧闭着双唇,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对方一个,仿佛当他不存在。
看到这一幕,刘安心中再无怀疑。果然有另一枚虎符!而卧龙坞的入口,显然与这虎符息息相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自己怀里还小心翼翼包裹着几个之前未用完的、装有火药的小陶罐。这是他现在唯一可能制造混乱、救出徐清的机会。
他猫着腰,凭借身材矮小的优势,利用灌木和土坡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距离王道明等人不远的一处小土坡后。他看准了王道明身边不远处有一堆之前追兵休息时堆积的枯枝柴草,估算好距离和引信燃烧时间,颤抖着双手却异常坚定地点燃了陶罐的引信,心中默数三下,用尽全身力气,将陶罐朝着那柴草堆扔了过去!
“轰隆——!”
爆炸声再次在这寂静的山林中炸响!虽然威力远不如初次使用时的震慑效果,但点燃干燥柴草的效果却极佳!火焰瞬间升腾而起,浓烟滚滚,呛得附近的黄巾军一阵剧烈咳嗽,阵型再次出现混乱。
“又是这妖术小子!他在哪里?!”王道明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挥袖挡开扑面而来的烟尘,连退数步。
趁此良机,刘安从土坡后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卧龙坞相反的东北方向大喊一声:“王道明!小爷在此!有本事来追啊!”
喊完,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密林深处跑去,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这一招果然奏效!王道明眼见“正主”出现,且身负重大秘密,立刻将徐清暂时抛在脑后,怒火攻心地吼道:“抓住他!别让这小兔崽子跑了!生死不论!” 大部分追兵立刻被他吸引,呼啸着朝刘安逃跑的方向追去。
刘安拼尽全力跑出一段距离,利用对火药爆炸后地形改变的模糊记忆和对山林地形的天生适应(或许是龙血秘典的微弱影响),巧妙地摆脱了第一波追兵的视线,然后立刻折返方向,绕了一个大圈子,再次潜回之前囚禁徐清的地方。
果然,那里只剩下两名普通的黄巾信徒在看守受伤被缚的徐清。刘安趁其不备,从背后悄悄摸近,用捡来的尖锐石块和随身携带的小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看守(或击晕,文本未明确可留白),迅速割断了绑住徐清的绳索。
“你…你怎么回来了?”徐清看着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别说话!快走!”刘安一把拉起她冰凉的手,触手处一片湿黏,显然是血迹,“再耽搁就真走不了了!”
两人顾不上多言,互相搀扶着,再次投入茫茫山林,向着地图上标注的卧龙坞方向亡命奔逃。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两人才在一处荒废破败、蛛网密布的山神庙前停下脚步,几乎是脱力般地瘫坐在门槛上,剧烈地喘息着。
!良久,徐清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脸上布满擦痕、衣衫褴褛却眼神明亮的少年,语气复杂地开口:“你…就不怕我一开始就是在骗你?或许我和王道明是一伙的,这一切都只是个圈套?”
刘安擦了把汗,从怀中取出那枚依旧冰凉的青铜虎符,摊在掌心:“你若真想害我,有太多机会可以直接下手,或者把我交给王道明,何必多此一举,先是赠符指引,后又舍身相救?”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徐清,“何况…这虎符,和我身上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依旧传来微弱灼热感的胸口,“似乎有着某种我还不清楚的深刻联系。”
说着,他轻轻解开破损的衣襟,露出了心口处那几行暗红色、仿佛由内而外透出的《龙血秘典》残页字迹。
徐清的目光落在那些古老而神秘的字迹上,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震!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一种极度震惊与恍然交织的神情。下一刻,她做出了一个让刘安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强撑着受伤的身体,挣扎着站起,然后面向刘安,无比郑重地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属下徐清,参见少主!”
“少…少主?”刘安彻底懵了,几乎以为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你…你刚才说,你姓徐?卧龙坞那个徐?”
“回禀少主,属下正是卧龙坞徐氏当代族人!”徐清抬起头,脸上再无之前的清冷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归属般的激动与绝对的忠诚,“属下一族,自曾祖起,便奉汉室密诏与先祖徐庶(此处可虚构成徐庶后人或其他历史人物)遗命,世代守护真正的汉室嫡系血脉,等待《龙血秘典》重现天日、真龙归位之日!您手中的青铜虎符,乃是一对,一枚在您手中,另一枚世代由我徐氏家主保管于卧龙坞秘库之中。唯有双符合璧,方能开启传说中高祖皇帝留下的汉室秘宝库,更能…引导并唤醒《龙血秘典》中记载的、属于刘氏皇族嫡系的真正力量!”
刘安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汉室秘宝库?《龙血秘典》的全部力量?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仿佛蕴含着生命的残页,又看了看手中这枚看似普通、却牵扯着巨大秘密的虎符,突然之间,许多碎片化的信息串联了起来。他觉醒的,不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和记忆,更是一段被历史尘埃深深掩埋、关乎江山社稷与神秘力量的天命!
而这纷乱的天下,从他握住这枚虎符、觉醒这血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因为他,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山神庙外,晨曦渐驱薄雾,远处隐隐传来了清脆而规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似乎不止一骑。
徐清迅速起身,侧耳倾听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松缓,但眼神旋即又变得无比凝重:“少主,听这蹄声节奏,是我们卧龙坞的接应人马到了。但是…” 她看向刘安,语气沉重,“前路,只会更加危险。太平道、宦官、各地豪强,甚至…汉室内部的其他势力,一旦得知您的存在和《龙血秘典》的秘密,都不会善罢甘休。”
刘安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而清新的空气,将那枚沉甸甸的青铜虎符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心口那依旧微微发烫的残页之上。他抬起头,望向山神庙外那轮正突破云层、喷薄而出的朝阳,稚嫩的脸上,一双眸子却锐利得如同经历了无数风雨的苍鹰。
危险?
从他在那冰冷河水中睁开双眼,承接了这具身体和那遥远记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与天争命、与人斗法的荆棘之路,何曾怕过?
这波澜壮阔、英雄辈出的三国乱世,他刘安,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