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的烛火燃了又熄,熄了又燃。蓝启仁不眠不休,将自己沉浸在故纸堆中,试图从那些泛黄的书页和零碎的记载里,拼凑出戈薇这十年经历的真相,以及挽回她的可能。
然而,越是深入了解,他的心便越是沉入谷底。
关于隐曜宗的记载本就稀少,其覆灭之事更是讳莫如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大部分痕迹,只留下“疑似遭遇强敌,一夜之间宗门湮灭”等模糊字眼,与戈薇所述相互印证,更显其事之惨烈。
玄甲宗的记载则充满了诡异与不详,这个信奉混沌、行事毫无底线的古老宗门,其手段之狠辣,目的之叵测,让蓝启仁遍体生寒。若真是他们主导了隐曜宗的覆灭,那戈薇面对的,将是何等可怕的敌人?
而关于阴铁的记载,更是触目惊心。那些因沾染阴铁而最终心智迷失、爆体而亡或化为只知杀戮怪物的先例,无一不在警告着他此物的凶险。尤其是其中提及的“特殊体质承载”与“融灵于身”的禁忌法门,更是让他联想到戈薇那迥异于常的冰冷力量与彻底蜕变的心性。
她走的,是一条几乎注定毁灭的绝路!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所有的理智都在尖叫着阻止。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直至万劫不复!
必须找到她!
必须阻止她!
至少……要弄清楚她到底在谋划什么,她口中的“计划”究竟是什么?那绝不仅仅是复仇那么简单!强取云深不知处的核心阴铁,她的目标,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将最后一卷关于阴铁禁忌的兽皮卷小心收好,蓝启仁猛地站起身。连日的不眠不休与心神煎熬,让他清俊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悴,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意。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等待情报网络的消息太慢,他必须亲自去追,去确认!
他整理好必要的物品——一些丹药、符箓,以及那枚与他赠出的玉佩同源、此刻却再也感应不到对方存在的清心玉佩。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遮掩了蓝氏特有的卷云纹。
来到寒室,兄长蓝曦臣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决定,正静立在窗前等候。
“叔父,”蓝曦臣转过身,脸上带着担忧与理解,“您决定了?”
“是。”蓝启仁的回答简短而坚定,“我必须去。宗内事务,暂且劳烦你了。”
蓝曦臣看着叔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执拗,知道劝阻无用。他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递了过去:“此乃‘子母传讯符’的子符,母符在我手中。若遇危急,或有所需,可凭此符传讯。叔父……万事小心。”
蓝启仁接过玉符,入手温润。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便走。
“叔父,”蓝曦臣在他身后再次开口,声音凝重,“若事不可为……当以自身安危,以蓝氏为重。”
蓝启仁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身影便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他避开了巡夜的弟子,如同十年前那个夜晚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深不知处。只是这一次,心中再无月下的旖旎与期待,只剩下沉甸甸的忧虑与一丝渺茫的希望。
该去何处寻找?
蓝启仁立于云深不知处之外的山巅,闭目凝神。他试图通过那枚同源玉佩去感应,却依旧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她似乎有某种方法,完全隔绝了这种联系。
他回想她离去时的方向,以及她身上那无法完全掩盖的、与阴铁同源的冰冷死寂之气。这等气息,在寻常地界定然格格不入,唯有那些阴煞汇聚、生灵罕至的绝地,才可能是她的藏身之所,或是她下一步的目标。
他摊开九州堪舆图,目光扫过那些被标注为“古战场”、“极阴之地”、“凶煞遗迹”的区域。结合之前搜集到的、关于各地阴铁传闻和诡异事件的情报,他很快锁定了几处可能性较大的方向。
没有犹豫,他选定了一个传闻中近期有阴铁波动、且地处偏远的古战场遗迹,身形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划破夜空,疾驰而去。
夜风凛冽,吹动他深色的衣袍。蓝启仁的眉头始终紧锁,心中充满了对戈薇安危的担忧,对玄甲宗与温家的愤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即将揭开某种可怕真相的预感。
他知道,前路定然危险重重。
但他义无反顾。
为了那个他曾倾心、如今却坠入深渊的女子。
也为了,寻回一个或许早已不存在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