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老k目光定格的那一瞬，凝固了。
场馆内喧嚣的声浪、激昂的音乐、闪烁的灯光……所有的一切都急速褪去，在他的世界里化为一片模糊的背景。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坐在轮椅上，试图将自己藏匿在角落阴影里的身影。
即使她戴着口罩，即使帽檐投下的阴影遮盖了她大半张脸，即使他们之间隔着人山人海。
他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晚霞。
那个曾与他棋逢对手，那个曾在峡谷之巅与他心意相通，那个在他贫瘠的情感世界里，投下第一缕也是唯一一缕光亮的女孩。
那个……在一年前那场该死的意外后，就彻底从他世界里消失的女孩。
他找过她，疯了一样。电话、信息石沉大海，医院被拒之门外，他甚至在她家楼下等了整整三天，得到的只有紧闭的房门和苏暖无奈又悲伤的摇头。她就像人间蒸发，固执地将自己与过去的一切割裂，包括他。
而现在，她就坐在那里。坐在轮椅上。
“k神？怎么了？”旁边的辅助小明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疑惑地望向观众席，但人头攒动，他什么特别也没发现。
老k没有回答。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那双总是在赛场上冷静如冰、洞悉一切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心痛、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微小却尖锐的希冀。
她来了。她终于，肯走出那个房间了。
可为什么……是以这样的方式？
“老k。”身旁，传来队长陆思诚低沉的声音。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老k的失态，以及观众席那个虽然隐蔽，却因为老k过于直接的目光而开始引人注目的角落。陆思诚的目光锐利，在晚霞身上停留半秒，便已了然。他不动声色地用脚轻轻碰了一下老k的椅子腿，声音压得极低，“冷静点，比赛马上开始。”
老k猛地回过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弯腰捡起掉落的鼠标。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微微颤抖。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试图将那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却发现无比艰难。
她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与他记忆中那个在赛场上自信飞扬、指挥若定的gs队长判若两人。
这一年，她究竟是怎么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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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内，晚霞在老k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就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随即又迅速褪去，留下彻骨的冰凉。
他看见她了！
他眼神里的震惊和痛楚，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伤了她的视网膜。
“不……”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她口罩下溢出。恐慌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抓住盖在腿上的薄毯，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怎么了？”苏暖察觉到她的异样，俯下身轻声问。
“他……他看见我了……”晚霞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老k……他看见我了！苏暖，带我走！现在！立刻！”
她语无伦次，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道目光，逃离这让她无所遁形的现实。她后悔了，她不该来的！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苏暖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力道坚定：“晚霞，看着我！”
晚霞拼命摇头，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听着，他看见你了，那又怎么样？”苏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看见的不是一个怪物，不是一个笑话！他看见的是晚霞！是那个他认识、他欣赏、他甚至可能喜欢的晚霞！她只是暂时坐在了轮椅上！这改变不了你是谁！”
“可是……”
“没有可是！”苏暖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躲了一年，还不够吗？难道你要躲一辈子，让所有人都真的忘记你，让‘晚霞’这个名字真的成为历史吗？你看看gs的队员！”她指向舞台另一侧正在入场的gs战队，“那些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他们需要看到你！需要知道他们的队长还在！哪怕不能并肩作战，她的精神也从未离开！”
晚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些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眼神里充满依赖和崇拜的年轻面孔，如今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也多了几分她未曾见过的、属于逆境的沉重。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大屏幕结束了战队宣传片的播放，镜头开始在现场扫动，捕捉着观众们热情洋溢的脸。激昂的音乐缓和下来，切换为解说暖场的声音。
晚霞的心跳刚刚因为苏暖的话而稍微平复，此刻又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她将自己往轮椅里缩了缩，拼命降低存在感。
然而，命运的镜头，似乎总是偏爱戏剧性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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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老k之前那过于长久的凝视引起了摄像师的注意，又或许只是随机扫过区寻求亮点……那冰冷的、带着红点的摄像机，毫无预兆地，转向了她们所在的角落。
巨大的中央屏幕上，瞬间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
坐在轮椅上，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身体僵硬，与周围热烈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能只有一两秒钟。
但对于熟悉她的人来说，这一两秒钟，已经足够。
现场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
随即，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角落蔓延开来，迅速汇聚成一片无法忽视的声浪。
“刚才……屏幕上那个……”
“好像啊……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不可能吧？她不是已经……”
“真的是晚霞？！她怎么会坐轮椅？”
“我的天……gs的前队长晚霞？！”
惊愕、疑惑、同情、不敢置信……种种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聚焦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穿透。
晚霞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耳边嗡嗡作响，那些议论声变得模糊而遥远，却又像针一样扎在她的神经上。曝光在无数目光下的羞耻感和无处可逃的恐慌，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要看……不要……”她无助地呢喃着，声音带着哭腔，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苏暖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苏暖……求你了……带我走……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
她的情绪几乎崩溃，眼泪终于冲破防线，从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口罩的边缘。
苏暖感受着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和指尖传来的冰凉，心疼得无以复加。但她知道，此刻一旦退却，晚霞可能就真的再也走不出心里的那座囚笼了。
她反手紧紧握住晚霞的手，用身体挡开一部分探究的视线，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而又沉重地说：
“晚霞，看看你周围！这就是你曾经为之奋斗、让无数人为你欢呼的赛场！看看那片舞台！那里曾经属于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可以选择现在离开，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让今晚成为你永远不愿提及的噩梦。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来，面对它！告诉所有人，也告诉你自己——你晚霞，就算站不起来了，也他妈的不是个逃兵！”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试着走出来吗？这就是第一步！最难的第一步！”
“看着我，晚霞！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吗？”
苏暖的最后一句“好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晚霞内心最坚硬的壳。
逃兵……
这两个字刺痛了她。
她曾经是战士，是王者。她可以战败，可以倒下，但怎么能……当逃兵？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舞台上那巨大的《决战巅峰》标志，看向那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有些刺眼的比赛席。
gs…… zgdx…… 老k……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力量，从心脏最深处，挣扎着，破土而出。
她抓着苏暖的手，依旧冰凉，依旧颤抖，但不再那么用力地想要逃离。
她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这场馆里熟悉的、带着电竞梦想味道的空气。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对着苏暖，也对着自己，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说话。
但那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没有要求立刻离开。
她选择了……留下来。
留在这一片将她暴露无遗的灯光下，留在这一片充满了过去荣光和现实残酷的战场上。
而舞台之上，zgdx的比赛席中，老k透过屏幕的反光，清晰地看到了身后大屏幕上那一闪而过的画面，以及那个女孩在镜头下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的眸色，沉得像最深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