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数据神迹(1 / 1)

演讲结束后的第三天,疲惫像潮水般缓慢退去,留下一种更加深沉的、精神透支后的虚脱感。身体记住了聚光灯下的灼热和万千目光的重量,左肩的旧伤在阴雨天气里酸痛得更加顽固。丁星灿把自己关在总部三楼,刻意避开那些依旧带着激动余温、试图找他交谈的人们。他需要安静,需要消化自己当众剖开一切后带来的、奇异的空洞感。

林珂珂理解这种状态。她默默地处理着“真实之境”骤然增加的日常事务和外部咨询,只在饭点将简单的食物和水放在他门口。幽灵则沉浸在更加庞杂的数据监控中——演讲的余波如同投入全球网络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复杂到难以实时解析,他需要重构新的模型。

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并非自然形成的数据风暴,袭击了演都西部刚刚恢复的部分城市网络。

这不是物理攻击,也非蓄意破坏。根据幽灵的初步分析,更像是远在“蔚蓝抚慰”群岛(或者其他类似节点)的旧体系残留设施,在进行大规模情绪数据“净化”或“加密转移”操作时,产生的强烈溢出效应和逻辑冲突余波。这股混乱的数据乱流,沿着尚未完全修复、防护脆弱的旧有骨干网络通道,如同失控的洪水,冲入了演都的网络空间。

影响是立竿见影且令人不安的。

西区几个刚刚恢复远程监控的净水站和配电节点,控制系统出现间歇性紊乱,指示灯疯狂闪烁,自动阀门无故开合,虽然幽灵和值班技术人员全力介入,暂时未造成严重事故,但也引发了不小的恐慌。临时通讯频段里充满了嘈杂的电流噪音和破碎的语音片段,幽灵搭建的市民情绪互助交流平台更是被大量无意义的乱码和情绪极端化(愤怒、恐惧)的垃圾数据包冲击,濒临瘫痪。

幽灵的投影在三楼隔间里急促闪烁,汇报着情况,语气是罕见的凝重:“溢出数据包携带强烈的‘否定’与‘混乱’情绪编码,与我们网络内残留的旧协议存在未知交互,引发连锁崩溃我正在尝试建立逻辑防火墙,但底层数据流过于混沌,常规过滤效率低下预计完全屏蔽需要十七分钟,期间西区基础服务可能面临间歇中断风险”

十七分钟,在脆弱的恢复期,足以引发新的骚乱和信任危机。

丁星灿听着幽灵的汇报,走到窗边,看向西区方向。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一如他此刻的心情。一种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们推倒了一座高塔,但旧时代的幽灵,依旧能从世界的其他角落,以他们无法预料的方式,投下阴影。

他感到烦躁,一种混杂着对现状的不满、对远方威胁的愤怒、以及对自身局限的沮丧的真实烦躁。这烦躁灼烧着他的胸腔,让他左眼下那颗泪痣,传来一阵久违的、并非灼热,而是如同冰冷电流窜过的刺痛感。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泪痣,指尖冰凉。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泪痣的瞬间——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以泪痣为原点,猛地扩散开来。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知。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加直接、更加本质的感知方式。他“看到”了幽灵正在描述的、那场肆虐于城市网络底层的数据风暴——不再是抽象的报告和图表,而是化作了具体可感的意象:

那是无数条狂暴的、闪烁着暗红与污浊灰白色的数据洪流,如同被污染的血管,在城市无形的“躯体”内横冲直撞,撕裂着刚刚愈合的“组织”(修复的逻辑协议),撞击着脆弱的“器官”(控制系统节点)。每一道洪流都裹挟着尖锐的、充满否定意味的“情绪碎片”——那是远方“净化”程序强行剥离、又在此处无序释放的压抑与混乱。

同时,他也“感知”到了这片网络本身——不再是一堆冰冷的设备和代码,而是一个庞大的、由无数细微“脉搏”(市民基础情绪波动、设备运行状态、信息交换请求)构成的、缓慢苏醒中的生命体。此刻,这个生命体正在因外来“病毒”(混乱数据流)的侵袭而痛苦地痉挛。

这种感知如此清晰,如此强烈,瞬间淹没了丁星灿的自我意识。他仿佛不再是站在三楼窗边的个体,而是某种融入了这个城市网络生命体的存在。他的烦躁,他的愤怒,他的无力感,不再仅仅是个人的情绪,而是与这个网络生命体此刻的“痛苦”和“抵抗”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的情绪,被放大了,也被提纯了。

纯粹的、对混乱入侵的抗拒。

纯粹的、对脆弱现状的焦灼。

纯粹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保护这个刚刚开始重新呼吸的“生命体”的冲动。

这些被提纯到极致的真实情感,不再只是心理活动。它们仿佛化作了某种能量,某种信息素,以那颗泪痣为发射器,顺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连接,直接注入了那片正在痛苦痉挛的网络“意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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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发出指令,没有思考任何技术方案。

只是强烈地希望:停下!安静下来!

奇迹发生了。

那些在他感知中狂暴肆虐的暗红与灰白数据洪流,在接触到这股由纯粹“抗拒”、“焦灼”与“保护欲”融合而成的、独特而强大的“情感信息素”时,如同沸水泼雪,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不是对抗,不是消解。

而是一种被理解后的驯服,或者说,被更强势的真实所覆盖。

那些充满否定与混乱的“情绪碎片”,在这股强烈、集中、且无比“真诚”的情感波动面前,显得虚假、苍白、失去了赖以存在的“混乱根基”。它们携带的破坏性逻辑被这股更本源的情感力量中和、稀释了。

数据洪流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狂暴的尖啸化为低沉的呜咽,暗红与灰白的色泽迅速褪去,化为无害的、逐渐消散的数据尘埃。被冲击的网络节点停止了痉挛,紊乱的指示灯恢复了平稳的闪烁。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幽灵急促的汇报声戛然而止。他的投影凝固了一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闪烁,数据流疯狂刷新。

“异常数据流强度急剧衰减”

“冲突协议正在快速平复”

“逻辑防火墙压力解除”

“西区节点控制系统恢复稳定”

“预计全面恢复时间,修正为四十七秒。”

幽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愕和一丝近乎敬畏的困惑:“发生了什么?我监测到一股无法识别的、高强度的‘情感共振波’从本地网络核心区域爆发,直接作用于混乱数据流的核心编码结构这不是已知的任何技术手段”

丁星灿的手,还按在左眼下的泪痣上。那股冰冷的电流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掏空后又瞬间填满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缓缓放下手,看向窗外。西区的天空,乌云似乎散开了一些。

刚才那是他做的?

仅仅因为他强烈地那么希望?

“星灿?”林珂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显然是听到了幽灵的异常汇报赶来的。她推开门,看到丁星灿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站在窗边,心中一紧,快步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了?幽灵说网络风暴突然平息了,原因不明”

丁星灿转过头,看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他想描述刚才那种奇异的感知,那种融入网络、情感化为力量的体验,但所有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抬起手,再次指向自己左眼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刚才很凉。然后我好像‘看到’了那场风暴。我我不喜欢它。我很想让它停下。”

他说得语无伦次,逻辑混乱。

但林珂珂听懂了。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目光锐利地看向幽灵的投影。

幽灵的投影闪烁着,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调取和分析刚刚捕获到的、所有相关的微弱数据。。”他的电子音调平直,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波动特征与之前干扰陆天明精密系统、以及在塔内共鸣情感突破幻象时的特征,有相似性,但强度与‘精度’,提升了数个数量级。初步推断他的完全真实情感状态,与全球情绪网络的底层结构,产生了某种未知的、深层次的共鸣效应。这种共鸣,可能具备直接影响甚至‘编写’局部情绪数据环境的能力。”

“编写?”丁星灿抓住了这个词,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

“更准确说,是‘覆盖’或‘定义’。”幽灵修正道,“用你自身纯粹真实的‘情感现实’,去覆盖或重新定义小范围内混乱或虚假的‘情感数据’。如同用真迹覆盖赝品,用清泉稀释污浊。”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丁星灿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种“神力”般的触感。

他能凭意念,安抚数据风暴?

这听起来像是神话,或者另一种更可怕的变异。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林珂珂的声音很轻,带着担忧。

“未知。”幽灵回答,“这力量源于‘真实’,但目前无法评估其长期影响、可控性,以及是否会引来其他‘存在’的注意。根据‘方舟’等项目的技术档案碎片推测,旧体系对极端纯粹的情感样本有极高的‘研究’和‘控制’欲望。而丁星灿现在的状态可能是他们从未获得过的‘原生真实体’。”

丁星灿闭上眼睛。

刚刚体验到的、那种仿佛神明般抚平海浪的力量感,瞬间被巨大的、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这力量不属于他理解的世界。

它可能是一把双刃剑。

而握剑的人,甚至不知道剑柄在哪里。

窗外的天空,乌云重新聚拢,天色更加阴沉。

一场局部的数据风暴平息了。

但一场关于自我、力量与未知未来的、更大的风暴,正在丁星灿的灵魂深处,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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