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根猩红的数据锁链如同枯萎的藤蔓,从林珂珂苍白的皮肤上松脱、垂落时,她体内被强行抽取能量的虚脱感与长久禁锢带来的麻木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残存的意识。
她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没有预想中撞击冰冷地板的疼痛,只有一个坚实、却同样布满伤痕的胸膛,稳稳地承接了她全部的重量。
丁星灿的手臂,如同最坚固的壁垒,紧紧环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拥抱是如此用力,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骨血之中,仿佛只有通过这近乎窒息的触碰,才能确认她的存在不是又一场绝望的梦境。
林珂珂的脸颊深深埋入他颈窝,那里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汗水味,还有一种属于丁星灿本身的、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带着劫后余生颤抖的气息。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心脏如同战鼓般在她耳边轰鸣,与她自身微弱的心跳形成了鲜明而令人心碎的对比。
她冰凉的皮肤,透过湿透的单薄衣物,感受着他躯干传来的、如同烙铁般滚烫的温度。这温度灼烫着她被维生液浸泡得几乎失去知觉的神经,也点燃了她内心深处压抑了太久的情感。
警报仍在嘶鸣,如同为这场重逢奏响的、扭曲的乐章。
远处爆炸的火光,透过观察窗,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布满乱码的墙壁上,拉长,晃动,如同在末日舞台上演绎的皮影。
头顶不时有金属碎屑和灰尘簌簌落下,提醒着他们所处的环境依然危机四伏。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濒临毁灭的空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珂珂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抬起颤抖不止的手臂,缓缓环住了丁星灿的腰。她的指尖触碰到他背后粗糙的布料下,一道狰狞的、尚未完全凝结的伤口。
丁星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没有躲闪,反而将她拥得更紧。
她抬起头,想要看清他的脸。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血污、灰尘和汗水沟壑的脸庞,憔悴,疲惫,却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般的坚硬轮廓。那双曾经在舞台上演绎万种风情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是劫掠的疯狂、毁灭的快意,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的、深沉如海的情感。
他的目光,也正死死地锁住她。从她苍白干裂的嘴唇,到她虚弱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没有言语。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低下头。
她也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在不住地轻颤。
他们的嘴唇,在警报的红光与爆炸的火影交织中,轻轻触碰到了一起。
起初是冰凉的,带着她唇上未干的血迹和他干裂破皮的粗糙触感。
随即,是滚烫的,如同岩浆般的情感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风月场上的旖旎。
它带着血的铁锈味,带着泪的咸涩味,带着硝烟的呛人气息,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绝望,也带着冲破一切枷锁、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它是在废墟之上,两个被命运折磨得遍体鳞伤的灵魂,最原始、最直接、最彻底的确认与抚慰。
他尝到了她泪水混合着血水的味道,感受到了她微弱却拼命回应的力度。
她感受到了他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炽热,以及那炽热之下,深藏着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惧与后怕。
这个吻,短暂得如同流星划过,却又漫长得仿佛跨越了生死。
当他们的嘴唇终于分离时,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着,额头顶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交换着灼热而混乱的气息。
林珂珂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明亮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
“混蛋”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只有无尽的心疼与庆幸,“你怎么才来”
丁星灿看着她,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却最终只化作一个更加用力的拥抱,将她的头重新按回自己怀中。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哑地低语,“我来晚了。”
废墟之中,警报与爆炸声是背景,猩红的乱码是幕布。
他们紧紧相拥,如同两株在烈火中纠缠共生的荆棘,汲取着彼此身上那带着血与泪的、唯一的生机。
短暂的温存无法驱散迫在眉睫的危机。
但这一刻的真实与触碰,却足以成为他们继续战斗下去的全部理由。
丁星灿轻轻松开她,用手背擦去她眼角渗出的泪珠和脸颊上的血污,动作笨拙却无比温柔。
“能走吗?”他问,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猩红尚未完全褪去。
林珂珂靠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稳,尽管双腿依旧发软。“能。”她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尽管同样伤痕累累)的掌心。
“我们离开这里。”他说,目光投向控制室外那片更加混乱、却也蕴含着未知可能性的黑暗。
她的手,也用力回握了他。
废墟中的拥抱已然结束。
但属于他们的战斗,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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