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教堂的钟楼在晨曦中显露出破败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古老木材腐朽的气味。丁星灿靠在斑驳的墙边，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检查着左腿的伤口。布条已被血浸透，粘连在皮肉上，每一次撕扯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从仓库搜刮来的、未开封的消毒水直接冲洗，然后用干净的布重新紧紧包扎。
疼痛，如今已是常态，甚至成了他确认自己仍在战斗的印记。
他将从仓库头目那里缴获的硬盘连接到一个经过苏茹远程加固和加密的便携终端上。屏幕亮起，数据开始传输。
“日志破解了。”苏茹的声音很快从耳机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果然有收获！”
屏幕上弹出一个解密后的通讯记录窗口。里面是几段简短的、使用暗语的对话，时间跨度近半年。发送方标识模糊，但接收方明确指向那个光头头目。
【上线】：新一批‘易碎品’清单已发，重点标记‘高敏感’目标，按老规矩处理交接。
【头目】：明白。‘仓库’已清空，随时可以接收。尾款？
【上线】：验收后照旧打入‘清洁账户’。注意风控，近期有杂音。
【头目】：放心，我们专业。
“易碎品”显然指的是那些被筛选出的、“情绪丰富”的受害者。“高敏感”可能意味着情绪波动特别剧烈，价值更高。“清洁账户”则是洗钱渠道。
“能追踪到‘上线’和那个‘清洁账户’吗？”丁星灿问，声音因缺水而沙哑。
“正在尝试。对方很狡猾，用了多层跳板和虚拟货币需要时间。”苏茹回答，键盘敲击声透过耳机隐约传来，“但是，星灿，你看最后一条，时间是在你发布视频后不久。”
丁星灿目光一凝，看向最后那条记录：
【上线】：紧急指令！暂停所有‘易碎品’流转，进入静默状态。处理掉所有敏感记录，尤其是与‘塔’的资金往来。等待下一步通知。
“塔”！他们用了“塔”这个代称！几乎可以确定就是指“塔耳塔洛斯”！
这条指令完美印证了丁星灿视频揭露带来的压力，陆天明开始收缩战线，清理首尾了！
“资金往来他们提到要处理掉资金往来记录！”丁星灿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那个光头肯定知道些什么！”
他立刻调出之前审讯光头时，用便携设备录下的、夹杂着惨叫和求饶的音频，再次仔细聆听。当时他的注意力主要在“塔耳塔洛斯”的直接关联上，忽略了其他细节。
“我们就是催债的上面让我们把名单报上去其他的真不知道啊”
“钱钱都是通过‘鑫隆贸易’走账的每次数额不大，但是很频繁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鑫隆贸易！
丁星灿眼中精光一闪！当时被忽略了的一个名字！
“苏茹！重点查‘鑫隆贸易’！这可能是他们用于资金中转的空壳公司！”
“收到！”
耳机那头传来更加密集的键盘敲击声。丁星灿能想象到苏茹正调动她所有的资源和技巧，在浩瀚的数据海洋中捕捞这条关键的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晨光透过彩窗的破洞，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丁星灿耐心地等待着，调整着呼吸，积蓄着体力。他知道，这可能是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最后一击。
不知过了多久，苏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颤抖：
“找到了！‘鑫隆贸易’！注册法人是假的，但它的资金流星灿，它的资金流最终汇入了一个受评审团秘密基金控制的离岸账户！虽然经过了至少五层复杂的清洗，但我逆向追踪了其中几笔，路径清晰！而且，有几笔大额款项的汇入时间，与已知的几次大规模‘活体服务器’输送时间完全吻合！”
成功了！
丁星灿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股热流冲上头顶，让他有些眩晕。
资金链！这是将网络贷团伙、活体捕获与陆天明直接掌管的评审团秘密基金串联起来的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证据！它证明了这一切不是某个部门的失控，而是来自演都最高权力层的、系统性的、有计划的罪恶！
“把这些记录，和硬盘里的受害者名单、通讯日志，还有我之前给你的核心数据库证据，全部整合起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丁星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已经在做了！”苏茹回应，她的语气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这些证据一旦公开，足以引发地震！”
短暂的兴奋过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接下来，就是最危险的一步——如何将这些足以致命的证据，安全地、有效地公之于众？如何避免再次被陆天明的舆论机器扼杀？
“星灿，”苏茹再次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我之前怀疑过你。对不起。”
丁星灿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怀疑是生存的本能。
“不必。换做是我，也会怀疑。”他平静地回答。
“不，”苏茹坚持道，“我看到你救出了那些被囚禁的人，看到了你带回来的证据，也看到了你付出的代价。我相信你了。从现在起，我们彻底是战友。”
“战友”丁星灿重复着这个词，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在这条孤独而黑暗的路上，他终于获得了第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盟友的完全信任。
“谢谢。”他轻声说。
“准备下一步吧，战友。”苏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们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投放方案。陆天明现在一定像被惊动的毒蛇，更加警惕了。”
丁星灿看向窗外，演都的天空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虚假的宁静。他摸了摸贴身收藏的、整合了所有证据的新存储器。
最后的拼图，已经到手。
接下来，就是将这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掷向敌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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