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茹的被捕,像一场精准的瘟疫,迅速在演都的情绪演绎圈内蔓延开来。恐惧如同无形的锁链,勒紧了每一个曾与丁星灿这个名字有过关联的人的脖颈。
曾经将丁星灿奉为圭臬、以与他合作为荣的导演、制片人们,此刻避之如蛇蝎。他们紧急下架了所有与他有关的宣传物料,删除了社交平台上的互动记录,在接受采访时,无一不流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唉,星灿这孩子,就是太钻牛角尖了”
“我们早就发现他状态不对,劝他休息,他不听啊。”
“艺术固然重要,但身心健康才是根本,可惜了”
言辞恳切,姿态惋惜,却都在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剥离出去,仿佛丁星灿的“堕落”与他们毫无干系,甚至他们还是早有先见之明的“智者”。
那些曾与他称兄道弟、在庆功宴上把酒言欢的同行、后辈们,此刻更是沉默的大多数。他们的社交平台一片死寂,不再更新任何动态,仿佛集体从这个喧嚣的世界蒸发。偶尔在公开场合被问及,也只是尴尬地笑笑,含糊其辞地转移话题,或者干脆装作信号不良,匆匆挂断通讯。
更有甚者,为了彻底撇清关系,或是为了向评审团表忠心,开始主动“检举揭发”。
一位曾与丁星灿竞争过首席之位、一直心怀芥蒂的演绎者,“回忆”起某次排练时,丁星灿曾“眼神阴郁地盯着道具刀,说了些令人不安的话”。
一位受过丁星灿提携、才得以在舞台上崭露头角的年轻演员,“坦白”丁星灿曾私下向他灌输过“对现行情绪管理体系的不满言论”。
甚至连丁星灿常去的那家高端餐厅的主厨,都“证实”他最近几次用餐时“情绪极其不稳定,曾无故打翻过酒杯”。
这些真伪难辨的“细节”,经过官方媒体的巧妙剪辑和放大,迅速编织成一张更密不透风的“罪证之网”,将丁星灿“性格偏执”、“精神失常”、“具有潜在暴力倾向”的形象塑造得更加“丰满”和“可信”。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丁星灿通过苏茹艰难获取的外界信息流,看着这些曾经熟悉的面孔,用或冷漠、或虚伪、或落井下石的姿态,与他进行着彻底的切割。他的心,如同被浸入冰河,一点点冷下去。
这就是他曾经身处其中、甚至一度迷恋的浮华世界。虚伪,精致,而又不堪一击。
他并不意外,只是感到一种深沉的悲哀和荒谬。他曾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如今才明白,在真正的权力和恐惧面前,他和其他人一样,都只是随时可以被替换、被抛弃的棋子。
然而,就在这片众口铄金的背叛浪潮中,几缕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他的藏身之地。
一天夜里,防空洞某个废弃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三长两短、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源自他某部旧作中的联络暗号。
丁星灿警惕地靠近,在管道深处,摸到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里面没有留言,只有一些高效的压缩食物、干净的饮用水、特效消炎药和绷带,以及一张手绘的、极其简略的周边巡逻队换岗时间图。
东西不多,却无疑是雪中送炭。
又过了两天,他用来与苏茹联系的、极其不稳定的信号,突然接收到一段来源不明、经过高度加密的简短信息。破译后,只有一行字:
【城西,‘遗忘书店’,地下室通风口,有你需要的东西。谨慎。】
他冒险前往。在那家早已倒闭、无人问津的书店地下室,布满铁锈的通风口格栅后面,他找到了一个老旧的数据存储器。里面不是证据,而是几段被删除又被人费力恢复的、数据中心建造初期,关于某些“非标准”安防系统布设的讨论记录,以及几个可能尚未被陆天明纳入核心监控范围的、废弃的地下管线入口坐标。
这些信息,无法直接扳倒陆天明,却可能在他未来的行动中,提供关键的路径和漏洞。
提供帮助的人,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但丁星灿能从那些压缩食物的包装(是他多年前偏爱的一个小众品牌),从那手绘地图的笔触(像极了一位曾与他合作多年、后来因伤退役的老道具师的习惯),从恢复被删数据的手法(带着某种熟悉的、学院派的严谨)这些细微的痕迹中,隐约猜到些什么。
他们是曾经真正受过他恩惠的人。或许是在他巅峰时,他无意中的一句提点,一次慷慨的帮助,一份对艺术的尊重,在那个浮华的名利场中,曾像星火一样,温暖过某些真实的心灵。
如今,在他坠入深渊、人人喊打之时,这些星火,冒着自身被焚毁的巨大风险,倔强地为他亮起了微光。
他们没有能力与他并肩作战,也无法公开为他发声,他们能做的,只有这悄无声息的、小心翼翼的暗中援手。
这点滴的温暖,对于身处绝境、几乎被全世界背叛的丁星灿而言,却比任何华丽的舞台灯光,都更加耀眼,更加珍贵。
他默默收下这些援助,处理伤口,补充体力,研究那些废弃管线的坐标。
背叛,让他看清了现实的冰冷。
而这些隐秘的忠诚,则让他更加坚定了脚下的路。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的身后,站着那些沉默的、被掩盖的真相,站着林珂珂和小茹不屈的灵魂,也站着这些微弱却执着的星火。
他将这些温暖深深埋入心底,转化为更加冰冷的、复仇的动力。
下一次出击,他将不再仅仅是投掷言语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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