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下方，金属被切割的刺耳噪音如同死神的磨刀声，一声声，锲而不舍。焊接产生的灼热气息和微小的金属熔渣，透过管道接缝处簌簌落下，带来令人窒息的热度和焦糊味。光亮，从被逐渐扩大的切口处透进来，如同地狱敞开的门缝。
丁星灿背靠着冰冷的管壁，左腿的伤口因为之前的狂奔和攀爬再次崩裂，鲜血几乎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在身下积成一小滩粘稠的暗红。失血和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右臂的麻痹感尚未完全消退，左肩的灼伤更是火辣辣地疼。他几乎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林珂珂的情况稍好，但也气喘吁吁，汗水混合着灰尘粘在脸上，显得狼狈不堪。她紧紧攥着那枚滚烫的微型驱动器，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足以掀翻整个演都黑暗秩序的钥匙。
然而，钥匙若无法带出去，便毫无意义。
下方的切割声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臂寻找着力点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它们马上就要进来了！
“它们的目标是我们两个，或者是证据。”林珂珂的声音在昏暗管道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看向丁星灿，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和不断渗血的腿，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但随即被更坚定的光芒取代。
丁星灿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珂珂，你想干什么？别做傻事！”
林珂珂没有回答，而是快速将驱动器塞进丁星灿那只尚能轻微活动的手中，用力将他的手指合拢，紧紧握住。“拿好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演绎者，你最懂得如何隐藏和伪装。活下去，把它带出去，公之于众。”
“不！一起走！”丁星灿低吼，试图抓住她的手腕，却因为虚弱和手臂的麻痹，动作迟缓无力。
林珂珂轻易地挣脱了他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笑容，混杂着决绝、不舍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一起走，谁都走不了。它们很快就会彻底切开这里。你需要时间，需要有人引开它们。”
她指了指管道的另一个方向，那里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处，但似乎是唯一可能的生路。“往那边爬，不要回头。”
说完，她不再看丁星灿，转身面向那处正被不断扩大的切口。光线越来越亮，已经能隐约看到下方机器人冰冷的金属轮廓和闪烁的红色扫描灯。
“记住，丁星灿，”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你不是戏子。你是真实的。带着这份真实，活下去，揭穿这一切。”
下一刻，在丁星灿目眦欲裂的注视下，林珂珂猛地用脚狠狠踹向那处即将被彻底切开的管道壁！
“哐当！”
本就脆弱的金属板发出一声巨响，连同附着其上的切割机器人一起，朝着下方坠落下去，传来一连串金属撞击的嘈杂声响！
这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追击者的注意力！
“入侵者位置转移！在下方！”
“优先捕获！”
电子指令声立刻响起。
与此同时，林珂珂没有丝毫犹豫，她像一只灵巧的燕子，从她自己制造的破洞口，纵身跳了下去！
“珂珂！！！”
丁星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挣扎着想要扑过去，但重伤的身体却让他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管道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决绝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光亮中，如同飞蛾扑向燃烧的火焰。
下面立刻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能量武器发射的爆鸣、以及林珂珂短促而倔强的呵斥。她在战斗，她在为他的逃亡争取每一秒宝贵的时间！
泪水混杂着血水和汗水，模糊了丁星灿的视线。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恸和无力感。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枚微型驱动器的金属棱角硌得他生疼，却也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醒了他几乎被击垮的意志。
他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他听到下方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机械臂合拢的金属摩擦声，以及电子音冰冷的确认：
“目标已制服。确认身份：林珂珂。生命体征：稳定。进行拘束收容。”
捕获了她最终还是被抓住了。
丁星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想象着她被冰冷的机械臂拖走，关进某个暗无天日的囚笼，甚至成为下一个“活体服务器”的景象。这念头几乎让他疯狂。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像一具破败的玩偶，瘫在这肮脏、黑暗的通风管道里，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下方的骚动渐渐平息，机器人的声音和脚步声开始远去，似乎是押送着捕获的猎物离开了。刺耳的警报声依旧在回荡，但针对这片区域的搜索压力，显然因为“主犯”落网而骤然减轻。
黑暗和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剩下他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血液滴落在金属板上发出的、细微却惊心的“嗒…嗒…”声。
他紧紧握着那枚驱动器，仿佛握着林珂珂最后的体温和嘱托。
活下去。
带出去。
揭穿一切。
这三个念头，如同三根烧红的钢针，钉入了他的脑海，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精神。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左手，拖着几乎废掉的右臂和剧痛的左腿，开始朝着管道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一寸寸，艰难地爬去。
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和几乎令人晕厥的虚弱。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的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以及灰烬深处，一点名为“复仇”的冰冷火焰，在悄然点燃。
珂珂，等我。
---
（第75章 完）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