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但阴云未散,空气中饱含着湿冷的、混合着铁锈和尘埃的气息。丁星灿与林珂珂潜伏在距离“第七区旧数据中心”约一公里外的一栋废弃水塔顶端。这里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视野开阔,但同样暴露且危险。
透过高倍率电子望远镜,那座被称为“旧数据中心”的建筑,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清晰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它并非想象中高耸入云的科技尖塔,而是一座低矮、敦实的方形建筑,外墙是早已斑驳脱落的暗灰色涂层,许多窗户都被钢板焊死,如同一个个盲眼。整体风格是演都早期流行的粗野主义,混凝土结构裸露着,带着几十年风雨侵蚀留下的污渍和裂缝,看上去与周围其他被时代淘汰的工厂废墟并无二致,死气沉沉。
然而,在这破败的表象之下,一种不协调的、令人心悸的秩序感和森严感却无声地弥漫开来。
建筑周围是大片用带刺铁丝网围起来的、长满枯黄杂草的荒地。但仔细看去,那些杂草的倒伏方向并非全然自然,隐约能分辨出几条被反复碾压形成的、没有明显车辙印的路径。围墙的几个关键拐角,立着看似废弃的灯柱,但其顶端却装着绝非民用级别的、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广域传感器头,幽暗的红光在罩壳下规律地闪烁着。
没有看到任何明岗哨兵,但一种被无数双“眼睛”凝视的感觉,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清晰地传递过来。
“看东侧,地面。”林珂珂压低声音,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
丁星灿将视线移过去。在东侧围墙与主建筑连接处附近的一片空地上,地面的颜色与周围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更显灰暗,几乎与混凝土底色融为一体。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那是一片经过精心伪装的金属活动板,边缘几乎与地面严丝合缝。板上没有任何标记,但联想到“幽灵”曾提及的“非标准生命体征信号”,这里很可能是一个地下出入口,用于某些不便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东西”进出。
“还有能源读数,”林珂珂操作着便携式探测仪,屏幕上的曲线平稳,但基线值高得异常,“远超‘低温封存’状态应有的能耗,甚至比一些还在运行的区域数据中心都高。而且波动模式与‘饲料加工厂’捕获到的特征,相似度超过70。”
丁星灿默默放下望远镜,左眼下的泪痣,在此刻传来一阵清晰无误的、如同被低频音波穿透般的悸动。这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共鸣,一种吸引,仿佛他体内的“信标”正在与远处建筑深处的某个东西,产生着无形的联系。
这感觉印证了林珂珂的推断——这里,绝对与那套情绪掠夺系统息息相关,而且层级更高。
“外表是废弃的坟墓,内里却是跳动着的黑暗心脏。”丁星灿的声音低沉,带着冷冽的意味。
林珂珂收起设备,脸色凝重:“防御等级比预想的还要高。电子监控无死角,物理防御也绝非儿戏。那个活动板下面,不知道藏着什么。明晚硬闯就是送死。”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是远远地凝视着那座在荒凉背景中沉默伫立的建筑。它像一头披着破旧羊皮的钢铁巨兽,蛰伏在城市的边缘,贪婪地汲取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养料”,并将致命的獠牙隐藏在看似无害的伪装之下。
“我们需要更精确的信息,”丁星灿最终开口,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座建筑,“关于那个出入口,关于里面的守卫力量分布,关于能源节点的具体位置。”
“嗯,”林珂珂点头,“‘幽灵’留下的资料里有几个可能的数据接口弱点和换防时间推测,但需要实地验证。而且,我们需要一个能避开主要监控的潜入路线。”
计划在凝视中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艰难。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建筑,而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堡垒。
但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
丁星灿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旧数据中心”,将它的每一个细节,连同泪痣传来的悸动感,一同刻入脑海。
然后,他转身,与林珂珂一起,悄无声息地撤离了水塔。
巨兽仍在蛰伏。
但猎人们,已经看清了它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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