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沿着破损的棚顶缝隙滴落,在积满油污的水洼中溅起细小的涟漪。废旧车床投下的阴影里,林珂珂的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丁星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生情绪信标”。
这个词组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技术感,与他左眼下那颗平凡的泪痣联系在一起,显得如此突兀,却又隐隐透出一种宿命般的必然。
“说下去。”丁星灿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低沉,他下意识地再次用指尖触碰那颗泪痣,仿佛它能给予某种回应。
林珂珂倚靠着冰冷的金属,努力回忆着“幽灵”当时断断续续的传输:“那份残损档案提到,在情绪交互技术的蛮荒时期,研究者们认为极少数个体天生拥有一种固化的、高浓度的情绪共鸣点。这种共鸣点通常与强烈的初始情感创伤或某种遗传印记有关,会像信标一样,更容易吸引和放大特定类型的情绪能量,甚至可能与原始的数据流产生某种未经调制的深层交互。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丁星灿:“档案里描述这种‘信标’的物理特征之一,就是往往伴随着一个独特的、无法复制的生理印记。丁星灿,你想想,陆天明为什么特别关注你的泪痣?为什么在梦境里,那些数据触手会重点攻击这里?为什么在我或者说‘我们’传递警告时,‘泪’会成为核心关键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推断:“我怀疑,你这颗泪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痣。它极有可能就是一个生物密钥,一个活体的数据标记!”
丁星灿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窒。生物密钥?数据标记?
“你的意思是,”他顺着她的思路,难以置信地推测,“我之所以能比常人更轻易地‘深潜’并同步陈默的极端情绪,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训练,更可能是因为这颗‘信标’在起作用?它让我成了一个天然的高灵敏度情绪接收器?甚至放大器?”
“不止如此!”林珂珂的思维飞速运转,“如果它真的是某种‘密钥’,那么它很可能不仅能‘接收’和‘放大’,还可能拥有权限!对那套掠夺系统,或者对与之相关的某些核心设施的特殊访问权限!”
这个推断太过惊人!
如果成立,那么陆天明对他的关注、监控,甚至忌惮,就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他不仅仅是一个不听话的下属,更是一个掌握着可能反向侵入其核心系统钥匙的、不可控的变量!
而这把“钥匙”,就长在他的脸上,与生俱来,无法剥离!
“梦境里,‘泪’是警告,但也可能是提示?”丁星灿喃喃道,思路越来越清晰,“提示我,这把‘钥匙’,或许不仅能打开陷阱,也可能关闭它?”
“或者,至少能让我们在里面多一层保障。”林珂珂补充道,眼神锐利,“如果‘加工厂’或者‘旧数据中心’的某些核心机制,是依靠这类‘原生情绪信标’进行识别或控制的,那么你的存在,可能就是他们系统里的一个后门,一个他们无法完全掌控的漏洞!”
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小了,两人都能听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这个推断,将丁星灿个人命运的谜题(泪痣)与整个黑暗阴谋的技术核心(情绪掠夺系统)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他从一个追寻真相的调查者,瞬间变成了可能左右战局的关键人物。
危险与机遇,从未如此清晰地并存。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那隐藏在基因或意识深处的、名为“信标”的秘密。
“我们需要验证这个推断。”丁星灿抬起头,眼神已然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如果它真的是密钥,那么靠近‘加工厂’,靠近那个系统,它一定会有更强烈的反应。”
林珂珂点了点头:“明晚的行动,就是最好的试验场。但记住,这同样是双刃剑。你的‘信标’能让我们看到更多,也可能让我们暴露得更快。”
“我知道。”丁星灿握紧了拳头,感受着左眼下那颗仿佛正在无声搏动的泪痣,“既然躲不掉,那就让它物尽其用。”
他不再将它视为负担或是被监视的标记。
从现在起,它是武器。
是刺入敌人心脏的,最隐秘的匕首。
雨,依旧下着。
但密会中的两人,眼中却燃起了不同于之前的、带着技术破解意味的决然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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