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如同冰冷的爬虫,顺着丁星灿的脊椎一路向下,浸透了单薄的睡衣。他从那个诡异恐怖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现实中冰冷而污浊的空气。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梦境的碎片还在脑海中疯狂冲撞——那些冰冷滑腻的数据触手,陆天明毫无感情的观察者凝视,林珂珂那仿佛跨越了遥远距离、充满痛苦与急切的警告
还有最后那个字。
那个如同用尽最后力气、带着泣音吐出的字,像一颗烧红的子弹,深深嵌入了他意识的最深处:
“泪”
他猛地抬手,指尖精准地按在左眼下方。那颗泪痣静静地待在原地,皮肤的触感正常,没有梦中那灼烧般的剧痛,但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标记、被激活的悸动感,却隐隐残留着。
“泪” 他无声地重复着,在绝对的黑暗中,这个简单的音节被赋予了无数种可能的重量。
是指眼泪吗?指他在陈默追悼会上流下的、那些不受控制的、滚烫的液体?那是他“活人温度”的证明,是他与过去“戏子”身份决裂的开始。
还是特指他脸上这颗与生俱来的泪痣?
梦中,那些数据触手曾重点盘绕按压这里;陆天明的观察笔记里,也特别标记过这里;甚至在他深度同步陈默的恐惧时,这里也曾传来异样的刺痛。这颗泪痣,仿佛不仅仅是一个生理特征,更像是一个接口?一个标记?或者说,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了解的、属于他丁星灿本源的秘密?
林珂珂在梦中断续的警告——“坐标是陷阱泪”——将泪痣与即将到来的危险行动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是“饲料加工厂”的坐标是陷阱?
还是他新发现的“旧数据中心”是陷阱?
亦或两者皆是?
而“泪”,是警告他避开陷阱的关键?还是踏入陷阱后,唯一能依靠的武器或线索?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中翻腾,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梦境带来的不是启示,而是更深沉的迷雾和更尖锐的危机感。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演都的霓虹依旧在负隅顽抗,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曦光。黎明前的这一刻,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是最寒冷的时分。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着那个影子上左眼下清晰的小点。
恐惧依旧存在。对未知陷阱的恐惧,对强大敌人的恐惧,对自身渺小的恐惧。
但一种更坚定的东西,正在从这恐惧的废墟中生长出来。
他回想起陈默一家,回想起数据深海中那些无声尖叫的灵魂,回想起林珂珂可能正在某个角落承受的危险还有他自己,那个被困在“戏子”躯壳里多年、终于挣扎着触摸到一点“真实”的、可怜的自己。
他不能再犹豫,不能再被动的等待解读。
无论“泪”代表着什么,无论前方是怎样的陷阱。
他都必须去。
这不仅是为了追寻真相,也是为了回应。
回应陈默一家的苦难。
回应林珂珂梦中那声痛苦的呼唤。
回应自己内心深处,那刚刚苏醒、不容玷污的真实。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那残存的梦魇和所有的犹豫都彻底呼出。
然后,他转身,不再看那即将到来的黎明,而是走向了通讯器。
他需要联系林珂珂,不是发送冷冰冰的文字,而是听到她的声音,确认她的安危,并告诉她——
无论是不是陷阱,他都会去。
而那颗名为“泪”的痣,将与他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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