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弥漫着数据析解后的冰冷气息,光屏上那些残酷的线索如同手术刀下的解剖图,清晰、客观,却带着血淋淋的真相。丁星灿关闭了所有界面,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演都的霓虹,如同垂死巨兽的脉搏,将变幻不定的色彩投映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需要为明天的“演出”做准备。扮演陈默的挚友,安抚那颗被丧子之痛碾碎的母亲的心。
他走向书房一侧那面占据整面墙的、被称为“情绪镜像”的专业训练镜。这面镜子不仅能反射影像,更能细微地捕捉并分析面部肌肉的每一条运动轨迹、瞳孔的每一次缩放,评估其与目标情绪的匹配度。
站在镜前,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那些属于“挚友”的情绪。
“阿姨”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哽咽前兆。眉头微蹙,嘴角向下牵拉出一个悲伤的弧度,眼神里努力注入一种混杂着怀念与痛苦的温暖。
镜面边缘立刻泛起微光,浮现出冰冷的评估数据:
【共情潜力评估:优秀】
完美。一如既往的完美。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这数据无限趋近百分之百。他可以成为任何人期望看到的、任何情绪最极致的化身。
但此刻,看着镜中那个满脸“真挚”悲痛的男人,丁星灿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排斥。
这个正在表演悲伤的人,是谁?
是丁星灿吗?
不。丁星灿站在这里,内心充斥着对阴谋的愤怒,对陈默命运的悲悯,对自身处境的警惕,以及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因为窥见血淋淋真实而产生的亢奋。唯独没有此刻镜中人所展现的、那种纯粹的、为友人逝去而心碎的悲伤。
那么,镜中人是谁?
是一个名叫“丁星”的、虚构的挚友?
还是他丁星灿长期以来扮演的、那个名为“首席情绪演绎者”的空壳?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升,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登临顶峰的“完美演绎”,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虚假。他用最精湛的技艺,编织着最动人的谎言,安抚着观众,也麻痹着自己。他就像一台性能卓越的机器,输入指令,输出对应的情绪产品。
那他自己呢?“丁星灿”的本体,在哪里?
是在这具被训练得能精准操控每一块面部肌肉的躯壳之下?还是在无数次扮演中被逐渐稀释、最终消失无踪了?
他看着镜中那双努力表现出痛苦,实则深处一片冰冷的眼睛。这双眼睛,在舞台上能引得万人落泪,此刻却无法欺骗他自己。
一丝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厌倦,如同毒藤般从心底滋生,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厌倦了这种无止境的扮演。
厌倦了生活在无数层面具之下。
厌倦了用完美的假象,去覆盖和粉饰这个世界粗糙、丑陋,却真实的伤痛。
陈默那被啃噬的灵魂,陈母那干涸的眼泪,甚至那个诡异梦境中粗糙的恐惧这些东西,都比他现在镜中这张完美的“悲伤”面孔,要真实一万倍!
“挚友”他又尝试念出这个词,声音却干涩得厉害。镜中的影像随之晃动,评估数据瞬间下跌。
他无法再继续下去。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猛地抬手,用力擦拭着自己的脸,仿佛要将那层无形的、习惯性戴着的“演绎者”面具狠狠撕下来!
他盯着镜中那个因为用力而皮肤微红、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与真实困惑的男人。然后,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左眼下那颗泪痣上。
在舞台上,它是必须被遮掩的瑕疵。
在陆天明眼中,它可能是需要被监控的“标记”。
但在此刻,在剥离了所有表演,只剩下一片混乱的自我怀疑时,这颗泪痣,却成了镜中脸上唯一确定无疑、属于他丁星灿本人的东西。
它不完美,不精致,甚至带着点命运的嘲弄。
但它是真的。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着那颗小小的凸起。这一次,没有评估数据,没有表演目的,只是一个简单的、确认自身存在的动作。
镜子里的人,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心底滋生。那是一种对这颗“瑕疵”,对这份无法被完美演绎所掩盖的“真实”的认同感。
他不再试图去表演“挚友”的悲伤了。
他知道明天该怎么做。他不会再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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