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将妹妹哄睡后,阿星几乎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他便悄悄起身,为妹妹掖好那并不完全足以御寒的干草。
他深吸了一口破庙里的冷气,再次踏入了尚在沉睡中的落风城。
之前郎中说过,妹妹的风寒需要连续服用几剂药才能稳固,前天与昨天已经服用了两副药,今天再工作一天,就能为妹妹买下第三份药。
整个上午,他都在城内附近徘徊,查找一些需要力气的零活。
寻寻觅觅了近一个上午,总算找到了一些散活,帮酒馆搬酒。
到了下午,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书着掌心挣来的七枚铜钱,加之之前的三文,整整十文!这足够买今天的药了!
疲惫仿佛瞬间被驱散,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几乎是跑着冲向了那家熟悉的回春堂药铺。
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伙计正在柜台后忙碌,阿星气喘吁吁的将七文钱递过去。
“老板,昨天的药再来一份!”
伙计接过钱,熟练的开始抓药。
就在这时,药铺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阿星下意识瞥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长……长生哥哥?”
阿星惊讶的叫出声,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相遇。
长生闻声转头,看到阿星,眼中也似有一丝讶异掠过,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是你啊,小兄弟。真巧,又见面了。”
“长生哥哥,你……怎么也来这里了?”阿星好奇的问。
“我恰巧路过此地,想起需要几味药材,便进来看看。”
长生一边回答,目光一边扫过药铺内琳琅满目的药柜,似乎在查找什么,最终他的视线在某一个标注着珍稀药材的角落短暂停留了一瞬,那里似乎有一株其貌不扬、根茎却隐隐泛着暗光的干枯药材,被随意的与其他药材堆放在一起。
“哦哦。”
阿星不疑有他,心思很快又回到了妹妹的药上。
长生则将目光转向阿星,问道:“家里有人生病了?”
“我妹妹得了风寒,不过,郎中说,今天再吃上一次就差不多了。不过……”
阿星将妹妹依旧吃了两副药并不见好转的征状说了一遍。
长生认真听着,目光也随之落在了柜台伙计正在抓取的药材上。
“小兄弟,你这方子里的麻黄,似乎用的是节麻黄,而非茎麻黄?”
那抓药的伙计是个新来的年轻人,闻言一愣,有些不服气的辩解道:“
这位客官,节麻黄和茎麻黄都是麻黄,药性差不多,价格却便宜不少,给这种……咳咳,用这个足够了。”
他瞥了一眼阿星破旧的衣衫,意思不言而喻。
长生轻轻摇头。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茎麻黄发汗解表力强,宜用于风寒表实,节麻黄性较缓和,偏于利水消肿。这孩子的妹妹乃是风寒束表,久咳伤肺,当用茎麻黄宣肺平喘,若用节麻黄,不仅药力不足,恐更伤其本就虚弱的肺气。”
阿星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但“药力不足”、“伤肺气”这几个字却象是惊雷一样炸响在他耳边!
怪不得妹妹喝了两天药,虽然咳嗽稍缓,但脸色依旧很差,精神也未见明显好转,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冲到柜台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新来的伙计,声音带着怒意:
“怪不得!怪不得我妹妹喝了药总是不见大好!原来是你!你竟然拿不对的药糊弄我!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跟你拼了!”
那伙计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道:
“我……我也是没分太清……而且,这节麻黄确实便宜……”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在后堂休息的老掌柜。他快步走出来,了解清楚原委后,狠狠瞪了那伙计一眼,斥道:
“糊涂东西!药材之事,岂能儿戏!抓错了药,轻则延误病情,重则害人性命!你这差事还想不想干了?!”
老掌柜转向阿星,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孩子,对不住,是店里伙计疏忽了。这样,老夫亲自给你重新抓药,用最好的茎麻黄,并且,再多赔你两剂药,当做前两次给你的亏损,算是小店的一点补偿,你看可好?”
峰回路转,阿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副药!整整三副对症的好药!
妹妹的病……真的有希望了!
他有些激动,连连对着老掌柜鞠躬:“谢谢掌柜!谢谢掌柜!”
老掌柜叹了口气,摆摆手,便亲自去抓药了。
阿星这才想起长生哥哥,他转过身,对着长生,感激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长生哥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我妹妹就……”
“举手之劳罢了!”
“长生哥哥,你长的那么好看,还那么有气质,等我妹妹好了,我想带她一起来见见你……”
这时,阿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哦?”
长生的声音清朗,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暖意。
“可以啊。”
这声爽快的应允,反而让阿星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他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草鞋。
长生看着他这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他站直了身子,走到阿星面前,身影修长,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和阳光的味道。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星的肩头。
“好,我记下了。”
长生的声音放得很柔,象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等你妹妹身体健康了,你便带她来城中心的那家清风客栈吧。”
这时,老掌柜将弄好的三副药递了过来,药材明显比之前的要扎实许多。
阿星小心的接过,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再次向老掌柜和长生道谢。
“快回去吧,你妹妹该等急了。”
长生温和的提醒道。
“恩!长生哥哥,那我先走了!说好了,等我妹妹好了,我要带她一起去看长生哥哥!”
阿星用力点头,抱着三副药,对着长生露出一个这些天来最真心的笑容,然后转身,脚步轻快的冲出了药铺。
长生站在原地,望着阿星消失的方向,并未立刻去取他想要的药材。
他深邃的眼眸中,一丝极淡的疑惑流转。
“落风城……偏僻凡人国度……两次意外相遇……当真只是巧合么?”
他低声自语,修长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掐动,眼中有一抹奇妙的道韵流转,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然而,片刻之后,那缕道韵便悄然散去。
长生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丝带着些许自嘲的无奈弧度,低声叹道:
“诶……奇了个怪了,不过一介凡人罢了,其未来竟然迷雾重重,难道这因果脉络……推演卜算,果真非我所长?”
“或许,也只有承载天命、执掌万道的大帝,方能轻易洞察众生过去未来,遍观诸天因果线吧。”
他不再纠结于此番相遇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目光再次转向药柜角落那株不起眼的、名为赤阳地筋的干枯草药。
若是有识货的修士在此,定会震惊不已,这正是在外界早已绝迹、对淬炼肉身、尤其是对圣体有着不可思议奇效的天地灵根混沌道兰!
它竟会蒙尘于此等凡俗药铺,想必也是因近千年来天地灵气复苏,万道渐显,一些沉寂的宝物也随之显现于世间。
长生心中已有计较,不再迟疑,走向那药柜,对伙计道:“这一味,给我包起来。”
付过钱,将药材收入袖中,长生最后看了一眼阿星离去的方向。
随后,他一步踏出药铺,青衣微拂,身影便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此刻的阿星,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希望之中。
他抱着怀里的三副药,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连身上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
夕阳洒落在街道上,在他眼中也变得明媚起来。
三副药!妹妹吃完这三副药,一定就能好了!
到时候,她就能象以前一样,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地叫着哥哥。
他们可以一起离开这个让人伤心的落风城,去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