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内,时空仿佛凝固。
甄凡盘坐于虚空,周身三件道兵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三色流转、浑然一体的神环,将他笼罩。
金之锋锐、火之暴烈、土之厚重,三种截然不同的极致本源力量,此刻如同温顺的溪流,在他体内循着玄奥的轨迹运行,再无半分滞涩。
“八千年的时间,总算是融合到九成九了……只差那最后一丝隔膜,便可彻底圆融。”
甄凡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有星云生灭之景一闪而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新的地步。
“大道复苏的痕迹愈发明显了,新的时代即将来临……那些蛰伏的天骄,恐怕也已蠢蠢欲动。”
他沉吟片刻,目光穿透小世界的禁制,望向九天十地。
“五行本源,尚缺水和木,如今三道初成,万道复苏,新的大帝之争即将到来,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只是……”
甄凡看了看体内那仅差一丝便能彻底圆满的三道本源之力,叹了口气。
“还是弄个分身出去转一转吧,最后这一步,至关重要,必须抓紧融合。”
心念既定,他手指点在自身眉心,一部分神魂被剥离出来,在他面前缓缓凝聚,最终化形成了另一个他,不过面貌上还是特意做了些许差别。
“此番前往大世,不仅要查找剩下的极致本源,也要看看这个新时代,会孕育出何等人物。”
他对着分身说道,毕竟,一位心怀苍生的大帝,远比一个自私自利的大帝,更能应对禁区之危。
分身微微颔首,嘴角含着一丝笑意:“自己跟自己说话,这种感觉,还是挺奇妙的。你我相通,放心吧。”
言罢,他一步迈出,身形如水纹般荡漾,消失在小世界中。
看着分身离去,甄凡再次沉浸到本源融合的状态中,只是神魂与分身相互联系,分身所见,都能一一反馈到他这本体的意识中来。
至于是否会遇到危险,这点甄凡倒不担心,他炼制的这具分身,除了添加神魂之力外还特意添加了赤凤剑之力,也就是说,这具分身即使遇到危险,也能够召唤出本尊体内的赤凤剑御敌。
以他如今的力量,分身凭借赤凤剑之力,哪怕是遇到那些未极尽升华状态下的一世主宰,分身也有能力一战。
更何况……自己还能以赤凤剑为媒介源源不断的给他提供力量。
而与甄凡这边潜心修炼的状况相比,九天十地的无数生灵在这数千年来可谓是饱受禁区之乱。
幸运的是,自两千年前,九天十地各大顶级势力联合,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惨烈代价,成功拖死一位禁区主宰后。
整个宇宙倒是安静了一段时间,兴许是那场血战让禁区中的古老存在们感受到了久违的威胁,意识到逼得太紧,这些看似弱小的血食亦能爆发出玉石俱焚的决绝。
当然,主宰们也清楚,这些顶级势力即使再一次联合布阵,也未必能够有足够的力量挡住他们,因此,禁区主宰也仅仅是有几分忌惮而已。
这两千年里,相比之前,黑暗动乱的频率与规模确实降低了许多,但大规模的吞噬事件同样也发生了不下数次。当然,目标都选择了远离内核星域的偏远地带。
禁区主宰们也都是曾叱咤一时的无上大帝,自然知道这些所谓的不朽圣地、古老大教的吃相有多难看,甚至其中一些主宰还是某些圣地、古教的祖帝,这些势力的吃相作风和他们有着密切联系。
可以说,只要屠刀不直接落到圣地、古教的头上,这些势力基本都会选择缄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时光匆匆,诸天万界,便在这样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下,度过了相对平稳的两千年。
这两千年中,随着万道的复苏,又是一批新的天骄乘势而起。
无数机缘纷纷降世,有落魄书生一夜之间,悟得大道,从一介凡人跨越数个境界,直达圣人之境。
有修士于宗门内求道一生,却因天赋平平,终生困于道劫七境,寿元将近之时,天降机缘,食得大道宝药,一连突破四个大境界,寿元大增,数年时间便是一跃跨入圣王之境,成为一宗之主,惊动四方。
同时,无数神体纷纷现世,甚至连传说中的九大圣体也出现于世间,轰动诸天,惹得各大无上圣地,不朽神朝,纷纷伸出了橄榄枝。
诸天万界,无数星域,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在各大星域内掀起一阵骚动,无数修士开口议论,迎接新的盛世。
……
第八千五百年,上临天,大干星域边缘,尘缘星。
这颗星辰灵气稀薄,资源匮乏,是连禁区主宰都懒得光顾的贫瘠之地。
云海帝国,尘缘星内的无数凡人国度之一。
落风城,只是云海帝国边境一座不起眼的小城。
时值深秋,寒风萧瑟,卷起满地枯叶,更添几分凄凉。
“老板,我……我只有四文钱,你这包子,能不能便宜点?”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近乎哀求的声音,在街角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铺前响起。
卖包子的胖老板循声低头,看到一个身高不及他胸口,穿着一身满是补丁、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破旧棉袄的少年。
少年脸庞冻得有些发青,嘴唇有些干裂,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此刻正紧紧盯着笼屉里白花花的包子,喉头不自觉的滚动着。
胖老板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去去去,臭乞丐!五文钱一个,没钱就别在这儿碍事!滚远点,别影响老子做生意!”
“求求你了,老板。”
少年更急了,声音带着哭腔,“我就要一个,一个就行!我妹妹她……她病了,她就想吃口包子,求求你……”
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掌心躺着四枚磨损严重的铜钱。
“呸,没饭吃的小乞丐,哪凉快哪呆着去!”
胖老板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提高了音量,“赶紧滚!再不走我叫巡城卫了!”
少年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咬了咬下唇,默默将四文钱攥紧,收回怀里。
眼角馀光瞥了一眼那热气腾腾的包子,尤豫了下,眼中随即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胖老板转身去招呼另一位客人的瞬间,他猛的窜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笼屉里抓起两个包子,转身就跑!
“哎呦……你这个小兔崽子!还敢偷老子的包子!”
胖老板反应过来,气得满脸横肉乱颤,抄起擀面杖就追,“站住!抓小偷啊!”
少年对落风城的大街小巷熟悉无比,他瘦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几个拐弯就钻进了一条狭窄、堆满杂物的暗巷。
胖老板追到巷口,早已失去了少年的踪影,只能气得跳脚,破口大骂道:
“小杂种!有种别让老子再看见你!要是让老子逮着你,老子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暗巷深处,少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直到确认老板没有追来,他才松了口气。
怀里的包子还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服熨贴着他的皮肤,在这寒冷的天气里,这温度竟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温暖。
他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包子,咽了咽口水,却没有吃,而是重新仔细包好,紧紧捂在怀里,准备带回去给妹妹。
他正要离开,巷口外却传来一阵争执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拿块破石头就想换我的糖葫芦?”
一个扛着稻草桩子,上面插满红艳艳糖葫芦的小贩,正对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嚷嚷。
那青衣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温润,与这破败的街景格格不入。
他手里捏着一块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隐隐散发着微光的石头,脸上则是一脸无奈的表情。
“老板,这并非破石头,此乃神源,足够让你十辈子都活的无忧无虑了,这神……”
“去你的神源!老子从来就没听过!不是我说,你这人啊,看着挺象大城市里来的公子似的,没想到,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倒学了一手骗人的话术,我告诉你,我啊……最烦你们这种骗子!”
小贩一脸不信,嗤之以鼻,“想买糖葫芦,一文钱一串!没钱的话,就一边凉快儿去,别眈误我做生意!”
少年站在巷口阴影里,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这位大哥哥穿得这么干净,长的也这么好看,一看就是来自大城市的人,怎么会连一文钱都没有呢?
他看起来也不象是没钱的人啊。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捂着的两个包子,又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四文钱。
想到刚才那包子铺老板和这个小贩说着同样的话语,又看着这位大哥哥被小贩呵斥的窘迫,不知怎么的,虽然从未见过对方,但他心里却是忽然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的指尖在铜钱上停留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上前,将其中一枚铜钱递了出去,声音不大却清淅:
“老板,我给大哥哥买一串。”
小贩愣了一下,看了看少年那身破烂的打扮,又看了看那枚铜钱,撇撇嘴,但还是利落的取下一串糖葫芦,塞到少年手里:
“喏,拿去!这么大个人,买个糖葫芦还让乞丐给付钱!”
少年接过糖葫芦,转身递给了那愣住的青衣男子,露出一个有些腼典的笑容:
“大哥哥,给你吃。”
青年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缕眼神却极为清澈的少年,似乎是没想到,一个小乞丐竟然会给自己买糖葫芦!
有趣!实在是有趣!
看着眼前比自己矮很多的少年,青年微微弯腰,唇角带着一丝笑意的问道:
“小兄弟,多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吗?我……我……我叫阿星。”
少年也许是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被陌生人主动问起名字,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头,腼典的笑道:
“我娘说,希望我长大以后要象天上的星星一样,就算在黑夜里也能发光,所以……就给我取名阿星。”
“大……大哥哥,你呢?”
阿星反问道。
听到阿星的问话,青年眼中掠过一丝微光,微笑道:
“我啊,嗯……世间人人皆想求得长生,所以啊,我就取名为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