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时空,非洲南部空域。
就在数小时前,一架从迪拜飞来的阿联酋航空波音777客机,平稳地降落在南非开普敦国际机场。旅客熙攘的到达大厅里,陈家洛的身影并不显眼。他换下了一路从海参崴穿来的厚重外套,只着一件深色polo衫和卡其裤,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拖着一个低调的riowa登机箱,看起来就像一位寻常的商务旅客。
然而,他的行程远未结束。没有走向普通的转机通道或出口,他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厅后,脚步一转,径直向机场远端僻静的私人飞机航站楼走去。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喧嚣被厚重的玻璃和严密的安保隔绝在外,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地勤人员压低的交谈声。
早已接到通知的工作人员确认了他的身份——并非护照上的那个,而是一个仅限内部系统识别的代码。没有任何拖沓的检查,一位经理亲自引领他穿过简洁而奢华的前厅,来到后面的停机坪。
开普敦午后的阳光有些炫目,风从桌山方向吹来,带着大洋的气息。停机坪上,一架线条流畅、银灰色涂装的湾流g550公务机已然准备就绪,舷梯放下,机组人员肃立在旁。这是陈家洛在南非的关联公司长期包租的飞机,也是他在南部非洲高效移动的保障。
“陈先生,一切就绪,航路天气良好,预计飞行时间两小时十五分钟。”机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南非白人,经验丰富,言语简练。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执行这位“陈先生”的飞行任务,深知规矩,只负责安全飞行,不问乘客身份与目的。
陈家洛点了点头,将登机箱交给空乘,踏上舷梯。机舱内部是经典的湾流布局,真皮座椅宽大舒适,胡桃木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但比起奢华,更突出的是私密与高效。他没有选择躺下休息,而是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台经过强加密的平板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飞机轻盈地滑跑、抬头,冲上云霄,将开普敦的蜿蜒海岸线和雄伟的桌山留在身下。下方是广袤的南非高原,云朵在机翼下投下片片阴影。
空乘轻声询问是否需要饮品,他只要了一杯清水。大部分时间,他都凝视着窗外急速后退的景色,或者快速浏览着平板电脑上不断更新的加密信息流。从海参崴的严寒到迪拜的炫目,再到开普敦的温润,最后飞向博茨瓦纳的腹地,这条曲折的航线并非随意选择,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开不必要的关注,并衔接好几处关键节点。每一段航程,都对应着一条隐秘的物资或信息通道的启动或确认。
他脑海中复盘着此次行程的核心任务,处理那批特殊的“货物”。整整两百公斤高纯度黄金,此刻正安静地存放在哈博罗内一处绝对安全的秘密仓库里。这是陈克从那个时空设法弄回的资源,是他们计划中至关重要的启动资金和硬通货。
然而,将如此巨量的黄金一次性或快速投入市场,绝非易事。南非本就是全球重要的黄金产地和交易中心之一,迪拜则是中东乃至亚洲关键的黄金流转枢纽。两百公斤黄金看似相对于全球黄金市场总量微不足道,但在局部市场,尤其是在特定的、不那么透明的流通渠道中突然出现,足以引起价格波动,吸引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可能触动某些敏感神经,引来国际刑警或金融监管机构的调查。
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通过姆博掌握的本地及区域网络,将这些黄金化整为零,通过多条看似互不关联的渠道,缓慢而安全地渗透出去,兑换成难以追踪的加密货币、钻石、或者其他形式的流动资产,同时尽量避免对南非兰特计价的黄金现货或迪拜的黄金零售市场造成可察觉的冲击。这需要精密的操作、可靠的中间人,以及对市场脉搏的精准把握。
每一个步骤都必须谨慎,既要实现资金回笼,又要确保安全链条的绝对稳固。这批来自1780年的黄金,是现代计划得以推进的燃料,但也可能成为暴露整个行动的致命火星。
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已经可以看到哈博罗内城市稀疏的轮廓和周围无尽的灌木丛。陈家洛关闭平板电脑,将其收回特制的屏蔽包内。他整理了一下衣着,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沉稳。即将与陈克的会面,以及后续需要姆博全力配合的行动,容不得半点差错。
湾流g550以一个近乎完美的姿态降落在博茨瓦纳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滑向那个早已清空、只有一辆黑色奔驰g级在等待的专属停机位。
旱季的上午,阳光将机场稀薄的空气炙烤得微微扭曲。与普通旅客通道的喧嚣不同,机场东侧一处僻静的停机坪区域显得格外安静。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g级越野车静静地停在跑道边缘,车身光洁如镜,与周围略显粗粝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陈克站在车旁,墨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跑道尽头。他身边站着姆博,这位身材高大、穿着熨帖衬衫与西裤的茨瓦纳汉子,此刻正以标准的跨立姿势肃立,耳廓上挂着隐蔽的通讯耳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是陈家洛在博茨瓦纳最得力的本地臂助,不仅处理明面上的商务,更深谙如何运用“老板”在这里通天的人脉网络解决各种特殊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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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梯放下,陈家洛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色亚麻西装,没有系领带,显得随意而干练。即使经过长途飞行,脸上也不见多少倦色,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陈克和姆博,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姆博立即快步上前,在舷梯下方站定,微微躬身:“boss,欢迎回来。一切都已安排好了。”
“辛苦了,姆博。”陈家洛走下舷梯,拍了拍姆博结实的肩膀,随即转向陈克,两人用力地握了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无需寒暄,他们的时间紧迫,每一次会面都承载着跨越两个世界的重量。
“车子可以直接开出去,所有通道都已清好。”姆博低声汇报,同时已有地勤人员迅速将陈家洛简单的随身行李装入车后备箱。
三人迅速上车,姆博驾驶,黑色的g级越野车无声地启动,沿着内部通道驶离停机坪,畅通无阻地穿过通常戒备森严的机场区域。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车内,空调保持着宜人的温度,高级隔音材料将外界噪音完全隔绝。
车门刚关严,陈家洛便切换为中文,语速平缓但直奔主题:“那批货,泽凯处理过了?成色能过关吗?”
陈克同样用中文回答,声音清晰:“他盯着提纯了两遍,杂质剔得干净。我走前看过样,颜色正,硬度够,按现代标准至少999,走精炼厂或者迪拜的零售线都没问题,能当足金卖。”
“成色没问题就好办。”陈家洛点点头,也用中文继续,“两百公斤量不小,得拆散了慢慢出。我让姆博联系了几个靠谱的渠道,用不同名义分批吃进,再从迪拜和伊斯坦布尔散出去,尽量不引人注意。”
这时,陈家洛切换为英语,对前座的姆博简要吩咐:“姆博,我们讨论过的那批特殊货物已经准备好查验和分发了。确保准备好的渠道和安全仓库可以运作。”
姆博通过后视镜点头,用流利英语沉稳回应:“明白,老板。一切都按您的指示安排好了——车辆、仓库、安保和通行许可都已就位。安全屋已准备妥当。抵达后我们可以立即开始。”他的回答干脆利落,只确认执行层面,不问货物详情。
吩咐完毕,陈家洛重新切回中文,语气凝重了些:“黄金这边我会盯紧。你刚才说,那边时间可能很紧?”
陈克靠向椅背,同样用中文,声音压低:“上次过去的时候,收到消息,本地官府的摩擦在升级。我担心他们可能被迫提前行动……”
“提前动手?”陈家洛眉头紧锁,“他们有把握?人手够吗?县城再小也有城墙和几百守军。”
“武器弹药,第一批带过去的库存,支撑一次快速突袭,理论上够。但核心战斗人员不到70,加上受过训练的也就八十多人。”陈克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性,“泽楷和王磊不是冒进的人,肯定是遇到了不得不动的局面。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一旦真的打起来,无论成败,都需要我们立刻提供后续支援——不止是资金,还有药品、特种零件,甚至……可能需要准备紧急撤离通道。”
车内中文对话的内容,前座的姆博完全听不懂。他只专注路况,维持着职业性的沉默,确保行驶安全和路线无误。他的忠诚体现在对命令的绝对执行和对边界的清晰认知上——老板们的私人谈话,与他无关。
陈家洛沉默片刻,再次切回英语,对姆博下达新指令:“姆博,除了初始计划,我们需要加快采购清单上的医疗物资和通讯部件。最高优先级。”
“收到,老板。我会协调并确认准备状态。”姆博的回答依然简洁、专业。
陈家洛切回中文,对陈克说:“都安排了。黄金套现会加快,现金和加密货币随时备用。第二批紧急物资优先处理。撤离通道也让姆博保持待命状态,但愿用不上。”
陈克点了点头,目光却有些飘远。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金属密钥盒。现代时空的后勤和应急方案,在陈家洛的指挥和姆博高效且界限分明的执行下,显得井井有条,为最坏情况做着准备。
然而,信息鸿沟带来的沉重感丝毫未减。百仞滩此刻是何时辰?是仍在紧张周旋,还是已然烽火连天?肖泽楷是否已下达了那道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命令?他无从知晓。
奔驰车平稳地驶入哈博罗内北郊一处静谧的庄园车道。现代时空的部署正驶入安全的据点,而一场与未知时空危机赛跑的倒计时,在车轮的沙沙声中,正无声地指向更为紧迫的刻度。陈克所不知道的是,这场危机并非迫近,而是在另一个时空的临高,早已轰然爆发,将他精心布置的计划,连同那八十六人的命运,一同卷入了血色漩涡。
回到位于哈博罗内市中心的“龙兴公司”总部,陈家洛没有先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采光最好的大房间。这里名义上是他的办公室,但实际上,自从老爷子陈定邦被接来“休养”后,这里就成了老爷子的专属空间。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茶香和淡淡的墨味扑面而来。陈定邦老爷子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案前,案上铺开的不是宣纸,而是一张大幅的琼州岛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符号、路线和估算数字。老爷子头发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眉头微蹙,正对着地图上海南岛西海岸的某一处凝神思索,口中还念念有词:“……石碌的铁矿品位没问题,但陆路转运至昌化江口,这段成本太高……若是能在白马井附近先建个小高炉,就近利用儋州的木炭……”
“爸,您又琢磨这些呢,不是让您多休息,少费神吗?”陈家洛走上前,语气带着关切,但眼里并无责备。他知道,让老爷子彻底放下操劳了一辈子的钢铁事业,比让他生病还难受。这“琼州钢铁工业建设规划图”,是老爷子精神的寄托。
陈定邦闻声抬起头,看到儿子,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摆摆手:“休息什么,我这把老骨头,动动脑子才舒服。你回来的正好,来看看我新算的这条运输线……” 老爷子兴致勃勃地拉着儿子讨论起来,仿佛那远在时空另一端的琼州,已是触手可及的蓝图。
父子俩正说着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姆博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来人正是之前为陈克制作旗帜的制衣厂老板黄广财。他手里捧着一个用无纺布仔细包裹的长条形物件,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和再次见到“洛哥”的恭敬笑容。
“洛哥!您回来了!”黄广财连忙打招呼,又对陈定邦恭敬地点头致意,“这时陈老先生吧?陈老先生您好!”
“广财来了,辛苦你跑一趟。”陈家洛暂时放下地图,笑着迎上去,同时向父亲介绍,“爸,这是黄老板,自己人,在工业园开制衣厂的,手艺和信誉都没得说。”
黄广财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洛哥抬举了,都是靠朋友们照顾。”他小心地将手中的包裹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解开系带,露出了里面折叠整齐的织物——正是那面按照陈克要求制作的“南明共和国”旗帜。
深蓝的底色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沉稳而深邃,中央融合了齿轮、五角星和“明”字徽标的图案,刺绣工艺精湛,色彩饱满,边缘的锁边处理得一丝不苟,整面旗帜用料扎实,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庄重感。
“洛哥,陈克老板订的旗子,按最高标准做的,绝对保质保量。”黄广财介绍着,眼中仍带着初次见到这独特设计时的好奇,“这旗子样式是真特别,我干这行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上次陈老板说拍电影用,我琢磨着,这得是多大的制作,道具都这么讲究!”
这时,陈克也闻讯从隔壁房间走了过来。他先向陈定邦老爷子问了声好,然后目光便落在了那面旗帜上。他走上前,伸手细细抚过旗面上的刺绣纹路,检查了布料和接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黄老板,手艺确实好,完全符合要求。”陈克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干脆利落地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准备好的信封,递了过去,“这是尾款,你点一点。辛苦了。”
黄广财接过信封,稍微一捏厚度便知数目无误,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声道:“陈老板太客气了,您满意就好!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陈家洛也在一旁笑道:“广财办事,我放心。以后说不定还真有不少‘道具’和‘服装’要麻烦你。”
“没问题洛哥!随时待命!”黄广财拍着胸脯保证。他又寒暄了几句,见陈家洛父子和陈克似乎还有事要谈,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下来。陈克小心地将旗帜重新包裹好,目光却变得深邃。这面旗帜,不再是“电影道具”,它将很快在另一个时空升起,成为一个崭新政权对旧时代的第一声宣言,也是那八十六人,以及更多被卷入其中者,必须为之奋战的象征。
龙兴公司平静的午后,现代时空的物资筹备与另一个时空迫在眉睫的暴风雨,在这一刻,因一面精心制作的旗帜,产生了无声而沉重的交汇。陈家洛知道,留给他们的安全准备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
“我总感觉那边要出事,心神不宁的。我得立刻带着旗子过去看看。”陈克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少有的焦灼。
陈家洛闻言,脸上并无意外,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凝重。他比陈克年长十岁,经历过大风大浪,更相信这种身处关键位置者的直觉预警。他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道:“你的感觉不会错。你是总指挥,那边离不开你。这边一切有我,你只管去稳住大局。”
他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非洲地图前,看似随意地按动地图边框某处,一个隐蔽的电子锁面板滑出。输入密码和指纹后,旁边书架无声移开,露出一个内部保险柜。他从中取出一串沉重的老式黄铜钥匙和一份用防水袋密封的文件。
“老地方,你知道的,郊区那个废弃转运仓库,第三区。”他将钥匙递给陈克,“所有准备好的‘硬货’都放在那儿了,绝对隐蔽。”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清单和高清照片,语气转为专业的简练:“核心突击力量:四辆南非rg-31‘尼亚拉’防地雷反伏击车。范尼凯克。这些车按规定是等待销毁的‘报废品’,但实际情况你懂的——发动机、装甲、武器站都基本完好,只是到了服役年限或者有些小毛病。走他的‘特殊处理’渠道,每辆只花了十万美金‘处理费’和‘运输费’。这价钱,跟白捡没区别。车我已经找人彻底翻修过了,状态比很多现役的还好。”他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车顶的武器站,“关键是,2hb 127毫米重机枪作为车载固定武器,按规定可以随车‘报废’,所以一挺没少,配了两个基数弹药。在那边,这就是横着走的铁乌龟,只要别主动去撞清军炮口,拿下琼州问题不大。”
他又翻过一页:“机动载具:五辆东风猛士csk131出口版,柴油动力。这是另一条线,从博茨瓦纳国防部‘库存调整’里弄出来的,手续干净。都做了基础防弹处理,挡挡流弹和破片没问题,适合快速机动、兵力投送和指挥。”
合上文件,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克:“这些,加上之前零散送过去的轻武器,足够你在那边拉起一支快速机动打击力量。油料是专用稳定柴油,密封桶装,也在仓库里。你这次回去,任务很明确:第一,控制局面。如果起义已经发动,你必须确保其过程尽可能短促、代价尽可能小,核心人员的安全是底线;第二,奠定胜势。这批装备是王牌,要用在关键时刻,要么一举奠定胜局,要么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
他用力按了按陈克的肩膀,力道很重:“记住,旗帜能不能立起来,首先看扛旗的人能不能活下去。人在,一切才有可能。这边,我会以最快速度把黄金变成可持续的支援。你……保重。一定要注意安全,当然,我也不相信,在那边有谁能威胁到你。”
陈克接过那串冰凉却仿佛带着硝烟味的钥匙和厚重的文件袋。他没有说话,只是与陈家洛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位前武官兄长提供的不仅是装备,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他转身,步伐坚定地离开,奔向那个隐藏着钢铁巨兽的郊区仓库,也奔向那个烽火或许已燃的未知时空。
时间,从未如此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