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最后的了断(1 / 1)

旧书店阁楼里弥漫的灰尘气息,仿佛也沾染了某种一触即发的硝烟味道。方哲手绘的简易地图,那个一次性高强度信号干扰器,伪造的身份文件,以及卫星电话冰凉的触感,都实实在在地躺在林晚双肩包的最内层,像一块块沉重的、压在她心脏上的烙铁,提醒着她所剩无几的时间和那条通往未知深渊的、无法回头的路。

六天。距离香港峰会引爆,只剩下六天。而距离她动身离开北城,踏上那条方哲安排的、危机四伏的逃亡路线,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

时间成了最奢侈也最残酷的东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数着她与这座城市的告别,与她过往人生的诀别,也与……那个她恨之入骨、却又在心底最深处某个角落,留下无法磨灭印痕的男人的,最后了断。

“见面地点,安排在明晚八点,城西‘观澜’会所顶层的露天观景台。”方哲的声音将林晚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他眉头紧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张会所的平面图和周边街景,“‘观澜’是会员制,私密性高,但因为是高端商务会所,人流相对可控,安保力量不弱,但主要是对内维持秩序,对突发状况的反应未必有专业保镖快。我已经用假身份订了隔壁包厢,可以观察情况。观景台是半开放空间,视野开阔,便于我们的人在外围接应,也便于你……如果需要的话,制造混乱脱身。”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林晚,眼神锐利:“我会安排人,在会所几个关键出入口和附近街道布控,确保没有陆北辰或安德森的埋伏。但最关键的是,你必须严格控制时间。十分钟。无论谈成什么样,十分钟一到,你必须找借口离开,或者我用预设的‘紧急情况’信号(你手机震动三次)打断你们。之后,你立刻从观景台侧面的员工通道下楼,后门有一辆没有熄火的摩托车,戴上头盔,直接离开。我们会处理后续,清除痕迹。”

计划听起来详尽,但林晚知道,任何计划在陆北辰面前,都可能出现变数。那个男人太擅长掌控局面,也太擅长出其不意。

“他怎么才会去?”林晚问,这是最关键的一环。陆北辰不会轻易赴一个来历不明的约,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用这个。”方哲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一个老式的、带物理键盘的诺基亚手机,递给林晚,“里面有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用这部手机,发一条短信到他那个极少人知道的私人号码上。内容我已经想好了:‘明晚八点,观澜顶层,关于‘夜枭’和‘钥匙’的最终归属。过时不候。 —— 一个你我都认识的‘故人’。’”

“夜枭”和“钥匙”!这两个词,无疑是投向陆北辰心湖最深处的巨石!他不可能不重视!尤其是“钥匙”——既暗指“东方韵”项目的核心密钥,也指向她林晚这个人本身。而“故人”的称谓,模糊而充满暗示,足以勾起他最大的警惕和好奇心。

“他会猜到是我。”林晚说,手指摩挲着那部老式手机冰冷的塑料外壳。

“他当然会。但他猜不到你具体要做什么,也猜不到你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更猜不到……这是你最后的告别。”方哲沉声道,“以他的性格和多疑,他一定会去。而且,很可能不会带大队人马,但周骁……一定会在附近。”

周骁。那个如同影子般无处不在、又深不可测的男人。林晚的心微微一紧。他是最大的变数。

“我们需要准备应对周骁的方案。”林晚说。

“已经在做了。”方哲点头,“我调阅了‘观澜’过去三个月的所有监控记录(通过一些非正规渠道),分析了周骁可能出现的几个位置和行动模式。另外,我安排了一个擅长反跟踪和格斗的好手,会伪装成会所服务生,在观景台附近待命。如果周骁试图靠近或干预,他会制造‘意外’暂时拖住他。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不能指望太久。所以,十分钟,是我们的安全上限。”

林晚不再多问。方哲的准备比她想象的更充分,也侧面说明了这件事的凶险程度。她将那个老式手机小心收好。

“发完短信,这部手机和里面的卡,必须立刻销毁。”方哲叮嘱,“我会给你一个强磁铁和一把小锤子。彻底破坏,然后分开丢弃在不同的公共垃圾桶里。”

“明白。”

“另外,在你离开北城之前,还有几件事必须处理干净。”方哲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你之前使用的所有安全屋、临时落脚点,包括这个书店阁楼,我都会安排人在你离开后进行彻底的‘清理’,抹去你的一切生物痕迹和电子痕迹。你随身携带的所有电子设备,除了我给你的卫星电话,其他的,包括你现在用的这个备用手机,都必须在你动身前,用同样方式彻底销毁。你身上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芯片、定位器,甚至……某些特殊材质的衣物标签。”

他拿出一支特制的、能检测无线电信号和gps芯片的便携式扫描笔。“在出发前,你需要用这个,对自己和随身物品做最后一遍扫描。任何可疑的信号源,都必须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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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默默点头,将扫描笔也收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执行高危任务的间谍,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生死。

“你父母和姜瑜那边,我已经通过加密信道,将转移的最终方案和新的安全屋地址发送过去了。他们会在明天下午,分别从不同地点出发,由我信得过的、专门从事保护证人工作的团队接手,全程护送,路线绝对保密,抵达后会彻底切断与外界的主动联系,直到风波平息。”方哲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林晚,你要相信我的安排。这是目前能确保他们安全的最好方式。”

“我相信你。”林晚低声说,这句话发自内心。在如今这个人人戴上面具、步步算计的世界里,方哲是她为数不多还能交付一部分信任的人,尽管这信任也建立在共同的利益和巨大的风险之上。

“最后,”方哲从帆布包最底层,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银色金属管,只有手指粗细,递给林晚,“这个,是最后的保障。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用。”

林晚接过,触手冰凉沉重。“这是什么?”

“高压电击器,伪装成口红的样式。瞬间释放的电压足以让一个成年壮汉失去行动能力数分钟。还有,”方哲指了指金属管的顶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点,“这里有一个微型的、一次性的定位求救信号发射器。用力按下,它会向我的一个紧急接收端发送你的实时坐标,并持续发射求救信号十五分钟。但记住,一旦按下,就意味着你暴露了,也意味着我们的计划可能面临最极端的危险。所以,除非是面临生命危险、且无路可逃的绝境,否则,不要用。”

最后的保障。也是最后的疯狂。林晚握紧了那个小小的金属管,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发麻。她将它小心地放进随身手拿包一个特制的暗格里。

该交代的似乎都交代完了。阁楼里陷入一种沉重的寂静。窗外,天色已近正午,阳光透过天窗,在灰尘中投下更加清晰的光柱。远处隐约传来校园的铃声和学生嬉笑的声音,那是另一个世界,平静,寻常,与她此刻身处的、充满阴谋与杀机的黑暗,格格不入。

“方哲,”林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计划失败了,如果我被抓住了,或者……死了。请你,无论如何,保住我父母和姜瑜。还有……那些证据,想办法公开。不要让我,让王副主任,白死。”

方哲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震了一下。他看着她苍白而决绝的脸,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敬佩,也有一种深沉的、属于同路人的悲壮。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林晚,你会活着离开,你会看到那些人付出代价。我保证。”

保证。在这个充满不确定和背叛的世界里,这个词显得如此苍白,又如此珍贵。林晚没有再说谢谢,只是深深看了方哲一眼,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她背起双肩包,拉低帽檐。

“我该走了。在这里待太久不安全。”她说。

“从后门走,楼梯下去直接通往后巷。巷子口有辆灰色的电动车,没锁,钥匙在左车把下面。骑到三个街区外的地铁站,把车随便停在路边就行。之后换乘公共交通,去你下一个落脚点。记住,不要再回任何已知的安全屋。”方哲快速交代。

林晚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堆满旧书和回忆的阁楼,然后转身,沿着狭窄的楼梯,悄无声息地走了下去。

楼下书店里,陈伯依旧埋头修补着他的旧书,对阁楼上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林晚对他微微颔首,然后拉开后门,闪身进入阳光刺眼的后巷。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但林晚只觉得浑身冰冷。她找到那辆灰色的电动车,发动,汇入老城区嘈杂的车流和人流。她没有回头看“知行”书店,也没有回头看那段承载着青春和理想的岁月。过去的一切,都像身后的风景,飞速倒退,模糊,最终将被抛在再也无法回头的彼岸。

按照方哲的指示,她换了三次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在城北一个大型建材市场附近下了车。这里鱼龙混杂,货车进进出出,灰尘漫天,各种口音的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她走进市场深处一家专门做五金和劳保用品批发的店铺,用现金买了一个最大号的、带滚轮的硬壳工具箱,又挑了一些不起眼的螺丝、电线、胶布等杂物放进去。然后,她拖着这个沉重的箱子,在市场旁边一家只需要现金、无需登记的身份小旅馆,要了一个最便宜、没有窗户的单人间。

反锁上门,拉上窗帘。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空气浑浊。但这里足够混乱,足够不起眼,是她度过动身前最后时光的合适地点。

她将工具箱放在床边,自己则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筹划、逃亡、对峙、密谋……连续的高压和恐惧,早已将她的精力透支到了极限。

但她不能睡。她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做。

她拿出方哲给的那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信号满格。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冰冷的按键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了那个她以为自己早已删除、却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号码——陆北辰那个极少人知道的私人手机号。

短信编辑页面。她盯着小小的屏幕,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开场白,有质问,有控诉,有冰冷的宣告,也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可悲的眷恋和期待。但最终,她只是按照方哲拟好的内容,一字一句地输入:

【明晚八点,观澜顶层,关于‘夜枭’和‘钥匙’的最终归属。过时不候。 —— 一个你我都认识的‘故人’。】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最简洁、也最致命的邀约。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微微颤抖。这一按下去,就再无转圜余地。她和陆北辰之间,那最后一点虚假的平静和模糊的地带,也将被彻底撕碎。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赤裸裸的、可能决定生死的最后摊牌。

她闭上眼睛,眼前闪过父亲苍白的脸,王副主任冰冷的尸体,安德森伪善的笑容,周骁平静无波的眼神,还有陆北辰那双深不见底、时而冰冷时而疯狂的眼眸……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的疑惑和不甘,最终都化为了指尖那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力量。

按下。

屏幕上显示“信息已发送”。

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指一松,手机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靠坐在床边,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布满污渍、光线昏黄的吸顶灯,眼泪无声地滑落,滚进发际,冰凉一片。

短信发出去了。战书已下。最后的倒计时,开始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等待陆北辰的回复,等待明晚八点的到来,等待那场不知结局的、最后的了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小旅馆外的喧嚣渐渐平息,夜色如同浓墨,缓缓浸染了窗缝。那部老式手机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屏幕漆黑,再无动静。

陆北辰会回复吗?他会答应赴约吗?他会带着怎样的心思和准备前来?

林晚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前方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的未知。

而能做的,只有等待,和……准备好面对一切。

夜深了。小旅馆隔音极差,隔壁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和鼾声。林晚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身体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微微颤抖,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块被冰雪反复擦拭的寒铁。

明天。一切都将在明天,见分晓。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即将被极度的疲惫拖入浅眠时——

“嗡嗡嗡……”

地板上,那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发出沉闷而持久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林晚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条新的、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她颤抖着手,点开。

只有简短的、甚至不带标点的三个字:

【准时到。】

是陆北辰!他回复了!他答应了!而且,是用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号码回复的!这意味着,他同样保持了高度的警惕,甚至可能已经动用手段,反向追踪了这个匿名号码(虽然希望渺茫)或“观澜”会所。

“准时到。” 三个字,冰冷,简洁,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林晚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没有疑问,没有威胁,没有讨价还价。他只是告诉她,他会准时出现。

这意味着,他接下了战书。也意味着,明晚八点,“观澜”顶层,将成为他们之间所有恩怨情仇、真相谎言、爱恨纠葛的最终战场。

胜者?败者?还是……同归于尽?

林晚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抬起手,用方哲给的强磁铁,狠狠吸附在手机主板的位置,又用小锤子,用力砸了几下,直到手机外壳破裂,内部零件扭曲损坏。接着,她拔出电话卡,掰成两半。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的残骸和碎卡,分别用旧报纸包好,塞进工具箱的底层,上面盖上刚才买的五金杂物。

然后,她重新坐回冰冷的地板,背靠着床沿,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流泪。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两簇冰冷到极致、也决绝到极致的火焰。

准时到。

陆北辰,我们,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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