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画廊暗影(1 / 1)

地下网吧浑浊的空气、隔壁敲击键盘的噼啪声、以及劣质香烟混合着泡面调料包的刺鼻气味,构成了林晚短暂休憩的背景音。她蜷缩在狭窄的隔间里,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僵硬酸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冰冷机器,反复推演着几小时后即将在“知音”画廊上演的、步步惊心的戏码。

“观棋者”的信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沈确妻子苏明钰的慈善义卖展,是机会,也是显而易见的陷阱。陆北辰的突然决定出席,更将这场“文化盛事”的凶险程度拔高到了难以预估的层级。她几乎可以肯定,周骁所谓的“万无一失”的安保,必然包括了针对她这个“不稳定因素”的严密布控。她能混进去吗?混进去之后,如何在无数双眼睛(友善的、敌意的、漠然的、探究的)注视下,完成接近沈确、传递信息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但,她没有退路。这是“观棋者”提供的、近期唯一的、相对“公开”的窗口。错过了,下一次机会不知在何时,而安德森的绞索、陆北辰的谜团、周骁的阴影,不会给她等待的时间。

凌晨四点,网吧最沉寂的时刻。林晚悄无声息地起身,将隔间简单收拾,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痕迹。她背上双肩包,压低帽檐,如同幽灵般滑出隔间,穿过弥漫着倦怠和烟草味的走廊,从后门离开了网吧。

深秋的凌晨,寒意刺骨,街道空旷,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轮碾过湿冷路面的沙沙声。她像一道深灰色的影子,快速穿行在老城区的胡同里,朝着早已选定的、距离“知音”画廊两条街外的一处老旧居民区走去。那里有姜瑜以前租过的一个、早已退租但还没来得及转租出去的短租公寓,钥匙她偷偷留了一把备用。位置隐蔽,楼道没有监控,是她进行最后伪装和准备的理想地点。

用备用钥匙打开门,一股久未住人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基本的家具,布满灰尘。林晚反锁上门,拉紧所有窗帘,这才打开一盏光线微弱的小台灯。

她从双肩包里取出几个密封的袋子。里面是她从姜瑜工作室和之前安全屋带来的“道具”:一套剪裁合体、质感高级但品牌不显眼的深灰色羊毛套裙;一副能略微改变瞳色的浅褐色美瞳;一副金丝边平光眼镜;几样能轻微调整面部轮廓和肤色的化妆品;一顶与套裙同色系的、带面纱的复古小礼帽;以及一个款式经典、容量适中、能装下必要物品的黑色手拿包。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微型u盘,里面存储了经过精心筛选、足以引起沈确重视、但又不会立刻暴露她全部底牌的部分关键证据(主要是安德森与“陌生男”的对话片段,以及指向瑞锶内部可能存在的、超出常规风控的违规操作线索),u盘外壳被做成了不起眼的香水瓶吊坠模样。

她要伪装成一名受邀参加义卖展的、低调的、或许与音乐或艺术圈有些关联的年轻女性。不能太引人注目,也不能毫不起眼。要能自然地融入那个环境,又要能在必要时,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走到布满灰尘的狭窄卫生间,就着冷水,开始仔细地、一丝不苟地给自己上妆。粉底均匀肤色,遮瑕掩盖疲惫,眼线勾勒出略微上挑、显得更成熟冷静的眼型,口红选择了沉稳的豆沙色。戴上美瞳,眼神似乎更深邃了一些。最后戴上眼镜,压下半边面纱的礼帽。镜中出现的,是一个气质清冷、略带书卷气、面容有几分陌生、却又依稀能看出林晚原本轮廓的女人。很好,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换好套裙,穿上与之相配的低跟皮鞋。她将那个伪装成吊坠的u盘小心地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侧。手拿包里,只放了必要的现金、那个加密手机(关机状态)、一支特制录音笔、一小瓶防狼喷雾,以及一张伪造的、印着某个小型艺术基金会职员头衔的名片。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蒙蒙亮。她坐在落满灰尘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强迫自己进食了一点高能量的巧克力和压缩饼干,补充体力。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上午十点,她的备用手机震动。是“老鬼”发来的加密信息,内容是对“知音”画廊内部布局的补充说明,以及最新确认的部分嘉宾名单(非全部)。名单里有沈确和苏明钰,有几位文化界名流,有瑞锶银行北城分行的几位高管(包括安德森的助理),也有陆氏集团的代表(未具名,但“老鬼”推测很可能是陆北辰本人,因为陆氏以私人名义捐赠了一幅价值不菲的油画)。名单里没有安德森,也没有周骁的名字,但林晚知道,周骁一定在,以某种她看不见的方式。

她还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极其简短的匿名短信,只有两个字:【小心。】

是“观棋者”?还是别的什么人?小心什么?小心陆北辰?小心周骁?小心沈确身边的眼线?还是小心……这场慈善义卖本身?

没有更多信息。林晚删除了短信,清空收件箱。她不需要多余的警告,危险早已如影随形。

下午两点,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扮和物品,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褪去了昨夜的狼狈与惊惶,此刻走在午后的阳光下,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赶赴一场寻常艺术活动的、优雅而略带疏离的年轻职业女性。

“知音”画廊位于城东一片闹中取静的文化街区,由一栋老洋房改造而成,外观古朴雅致。虽然只是小型的师生作品慈善义卖,但因为苏明钰在音乐界的声望和沈确的地位,加之“慈善”的名义,还是吸引了不少媒体和宾客。画廊门口已经停了少许车辆,穿着得体的人们三三两两步入。

林晚混在人群中,从容地走向门口。她没有邀请函,但“老鬼”为她准备的伪造名片和那个虚构的小型艺术基金会身份,足以应付一般的门卫检查——这种活动,总有一些边缘的、慕名而来的、或者希望通过此类场合拓展人脉的“相关人士”。

门口负责接待的志愿者礼貌地查看了她的名片,又看了眼她低调却得体的装扮,并未过多盘问,微笑着递给她一份义卖展的介绍册和一个小小的爱心贴纸(捐赠凭证),便示意她可以进入。

第一步,顺利。林晚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她步入画廊。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保留了老洋房原有的格局和高挑空间,光线柔和。墙壁上悬挂着不少画作和摄影作品,标着不低的起拍价,所有收益将捐赠给山区音乐教育。中央区域摆放着长条桌,提供简单的茶点和香槟。宾客们低声交谈,气氛融洽而高雅。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无声地穿梭其间。

林晚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她看到了苏明钰,一位气质温婉、举止优雅的中年女性,正被几位宾客围着交谈。不远处,沈确站在那里,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似乎是某位知名艺术评论家)低声说着什么。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严肃一些,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偶尔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银行家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陆北辰还没到。但林晚注意到,在画廊的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几位身材精悍、穿着便装但眼神警惕的男人,他们的站姿和视线角度,与普通宾客或安保人员有明显区别——是周骁安排的人。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在沈确附近,有一位始终拿着香槟杯、看似随意走动、却几乎不离开沈确周围十米范围、目光也时不时飘向沈确的年轻男士,很可能就是“观棋者”提到的、沈确身边的“眼线”。

她端起一杯侍者递上的苏打水,假装欣赏墙上的画作,慢慢移动,寻找着一个既能观察沈确和苏明钰,又不太引人注目的位置。最终,她在一幅色彩浓烈的抽象画前站定,这里角度不错,能斜看到沈确夫妇所在区域的大部分,又靠近一根装饰性的立柱,可以提供些许遮蔽。

时间缓缓流逝。宾客越来越多,低声的交谈声、偶尔响起的轻微笑声、瓷器碰撞的细微声响,混合成一种属于特定圈层的、虚伪而悦耳的背景音。林晚的心却越提越紧。陆北辰还没出现。周骁在哪里?那个“眼线”似乎对沈确的每一个接触者都格外留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林晚,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陆北辰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完美的炭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颗,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属于艺术赞助人的慵懒与矜贵。他身姿挺拔,容貌英俊,一出现就自然而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周骁如同影子般,落后他半步,同样穿着西装,表情平静无波,目光却如同精准的雷达,瞬间扫过全场每一个角落,在林晚所在的位置,似乎有极其短暂的、不到零点一秒的停顿,快得像是错觉,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陆北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而礼貌的微笑,在画廊主人的陪同下,与几位迎上来的宾客寒暄。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沈确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沈确也看到了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同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两人之间隔着半个展厅的距离,没有任何立刻上前交谈的意思。

但林晚能感觉到,在陆北辰出现的瞬间,整个画廊的气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原本分散的、属于不同势力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沈确身边的那个“眼线”,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周骁带来的那几个人,站位似乎也发生了不易察觉的调整。

陆北辰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了展示拍品的主墙。画廊主人热情地介绍着那幅陆北辰私人捐赠的、出自某位已故大师之手的风景油画。陆北辰侧耳倾听,偶尔低声说一两句,姿态从容。

林晚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沈确身上。沈确似乎结束与那位老者的交谈,独自一人走向了旁边相对安静一些的、陈列着一些小型雕塑和版画的侧厅。那个“眼线”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停在侧厅入口附近,假装欣赏一幅画,但目光不时瞟向里面。

机会!侧厅人少,相对封闭,是接触的绝佳地点!但那个“眼线”守在门口,她怎么进去?进去之后,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将信息传递给沈确?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手心沁出冷汗。大脑飞速运转。直接走过去?太突兀。装作欣赏艺术品无意中进入?然后呢?沈确会搭理一个陌生的、看似普通的艺术基金会职员吗?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侧厅里,沈确似乎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然后拿着手机,朝着侧厅更深处、一个类似小型休息室或储藏间的方向走去,似乎想找一个更安静的地方接听。

那个“眼线”见状,似乎想跟进去,但侧厅深处光线更暗,结构也更复杂,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往前挪了几步,更靠近入口,视线死死锁住沈确消失的拐角。

就是现在!沈确独自在侧厅深处接电话!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那个“眼线”就守在入口,里面情况也不明,但这是她唯一可能单独面对沈确的时刻!

林晚不再犹豫。她将手中的苏打水杯轻轻放在一旁的边几上,然后,假装被侧厅入口附近一幅小巧的铜版画吸引,自然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平稳,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经过那个“眼线”身边时,她能感觉到对方警惕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评估。她目不斜视,仿佛完全沉浸在艺术欣赏中,径直走入了侧厅。

侧厅比主厅暗一些,也更安静。空气中有淡淡的、旧纸张和木头的气息。她快速扫了一眼,沈确不在视线范围内,应该还在更里面的那个小房间讲电话。她放轻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同时,手已经悄悄伸进手拿包,握住了那个伪装成吊坠的u盘,指尖冰凉。

就在她走到那个小房间虚掩的门前,正准备抬手敲门或制造一点动静引起里面人注意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

“这位小姐,里面是私人区域,宾客请止步。”

林晚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冰凉!她缓缓转过身。

只见周骁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清晰地映出她此刻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眼底惊惶的脸。

他挡住了她的去路,也堵死了她与沈确接触的可能。

“我……我看这里有些版画很特别,想进去仔细看看。”林晚听到自己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里面的作品尚未整理完毕,不便参观。”周骁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钢铁般的坚决,“主厅还有很多精彩的作品,您可以随意欣赏。或者,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

他站在那里,身形并不特别魁梧,却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散发着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林晚能感觉到,侧厅入口处,那个“眼线”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疑惑地看过来。

失败了。在周骁出现的瞬间,她就知道,这次接触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他盯得太紧了,或者说,陆北辰对她的监控,严密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巨大的失望和挫败感,混合着对周骁的深刻恐惧,瞬间淹没了她。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不能在这里崩溃。

“不用了,谢谢。”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中的惊涛骇浪,转身,准备离开侧厅。

就在这时,小房间的门被从里面拉开。沈确拿着手机,走了出来。他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接听电话后的凝重,看到门口的周骁和林晚,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目光在林晚脸上停留了半秒,带着一丝审视和疑惑,随即看向周骁。

“周助理,有事?”沈确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沈总,没什么。这位小姐误入了非展览区域。”周骁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但姿态依旧挡在林晚和沈确之间。

沈确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似乎对这种小事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林晚,那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看到她心底的慌乱和……某种他可能觉得熟悉或异常的东西?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机会吗?沈确注意到她了!但周骁在场,她什么也不能做,甚至不能有丝毫异常的表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主厅方向传来一阵略显喧哗的人声,似乎有什么重要人物到场,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情,吸引了大部分宾客的注意力。

沈确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他朝主厅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周骁点了点头,便迈步朝着主厅走去,不再看林晚一眼。那个“眼线”立刻跟了上去。

侧厅里,只剩下林晚和周骁两人。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主厅模糊的喧哗声传来。

周骁没有立刻离开。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晚,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一个亟待处理的麻烦。

“林顾问,”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陆总在找您。请您过去一趟。”

林顾问!他认出了她!而且直接点破了她的身份!在这样一个半公开的场合!他想干什么?逼她暴露?还是……陆北辰真的要在这里见她?

林晚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周骁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平静外表下,所蕴含的、足以将她轻易碾碎的可怕力量。

逃?不可能。反抗?徒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上周骁的目光,尽管指尖依旧冰凉颤抖。

“好。”她听到自己用嘶哑的声音回答。

周骁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无可挑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林晚迈开脚步,朝着主厅,朝着陆北辰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能感觉到,背后周骁那如同实质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着她,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

计划彻底失败。身份濒临暴露。而她,正被带往那个最危险的源头。

主厅的灯光越来越亮,人声越来越清晰。她仿佛能看见陆北辰站在人群中央,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正等待着她的到来。

绝境,似乎在这一刻,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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