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冰冷的探照灯,将城市每一寸角落的尘埃与疲惫都照得清晰分明。林晚坐在驶向公司的车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精致的妆容掩盖了眼底的疲惫和乌青,只有她自己知道,昨夜在威士忌和彻夜推演中,她的神经已经被拉伸到了极限。
静安寺。下午两点。东侧第三柱。功德箱。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印,刻在她的脑海里,伴随着“鹰”那经过处理的、冰冷诡异的电子音,还有面具下那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这是一个明显的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她像行走在悬崖边缘的盲人,明知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却不得不伸出探路的竹杖。
上午的项目组会议,气氛有些微妙。瑞锶银行那位副总裁再次出席,就资金使用计划中的几个细节提出了堪称苛刻的质询,目标直指林晚负责的艺术品采购和传承人补助预算。林晚早有准备,用详尽的市场调研数据、过往成功案例和严格的多方比价流程,一一予以回应,逻辑严密,无懈可击。那位副总裁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一时也找不到更有效的攻击点。
会议间隙,林晚去茶水间冲咖啡,正好遇到周骁也在。他背对着门口,正在低声接电话,语气是那种一贯的平稳简洁:“……嗯,知道了。下午的安排照旧。静安寺那边,也按计划留意。”
静安寺!林晚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滚烫的液体溅出几滴,烫在手背上,带来尖锐的刺痛,也让她瞬间清醒。她强作镇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迅速退后一步,闪身躲进了旁边的储物间虚掩的门后。
周骁的声音继续传来,听不出情绪:“……不用靠太近,看清楚有哪些人接触她就行。特别是……有没有生面孔,或者,看似不经意但行为有异常的人。陆总的意思,是观察,不是干预。明白吗?”
他在说刘淑芬!陆北辰也知道刘淑芬下午会去静安寺!而且,他派人去“留意”,但不是“干预”!这意味着什么?陆北辰在监控刘淑芬,是想看她会不会透露什么,接触什么人?还是……在保护她?或者,两者皆有?
那通电话很快结束。周骁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了茶水间,脚步声平稳地远去。
林晚靠在冰冷的储物架旁,手背上被烫红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心却沉入了更冷的深渊。果然,静安寺之约,早已在多方注视之下。陆北辰知道,周骁在安排监视。“鹰”知道陆北辰会知道,所以选择那里作为接触点?是算准了在监视下反而更安全(灯下黑)?还是想利用这次接触,来测试各方的反应,甚至挑起某种冲突?
无论哪种,她都已被置于最危险的聚光灯下。
下午一点,林晚以“需要实地考察一家潜在合作方推荐的非遗工坊”为由,向陆北辰报备外出。陆北辰正在签署文件,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批准。周骁在一旁,神色如常,仿佛上午在茶水间的那通电话从未发生。
但林晚能感觉到,当她拿起手包转身离开时,背后那道平静无波的目光,如同实质,一直追随她到门口。
她开车离开了公司。没有用司机,也没有开那辆常被跟踪的公务车,而是用了姜瑜名下的一辆不起眼的白色两厢车——这是昨晚她让姜瑜准备好的。车子汇入车流,她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确认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尾随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
她没有直接去静安寺,而是在城里绕了几圈,中途换了两次公共交通,最后在一个离静安寺两站地的老式居民区下车,步行前往。她换上了一套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运动装,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去寺庙祈福或游览的年轻人。
下午一点四十分,她抵达静安寺。古老的寺院坐落在闹市边缘,红墙黄瓦,古木参天,香火缭绕。虽是工作日,前来上香祈福的香客和游客依旧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和一种宁静肃穆的气息。但这表面的宁静,掩盖不住林晚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她像一头敏锐的猎豹,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却迅速扫过寺内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
她看到了刘淑芬。那个昨天在电话里声音哽咽苍老的女人,此刻穿着一身素黑的衣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在一个年轻女孩(可能是女儿或儿媳)的搀扶下,正缓慢地朝着大雄宝殿走去。她脸色悲戚,眼神空洞,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艰难。周围有几个看似普通的香客,但林晚注意到,其中两人虽然也拿着香烛,目光却并不专注于佛像或法事,而是不时扫过刘淑芬和四周的人群,动作姿态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是便衣,还是周骁安排的人?
林晚的心提了起来。她压了压帽檐,混在几个旅行团后面,也朝着大雄宝殿方向走去。她没有立刻靠近刘淑芬,而是先在殿外请了香,随着人流进入大殿。殿内佛像庄严,诵经声低沉悠扬,香客们或跪拜祈祷,或静立旁观。林晚的目光快速锁定刘淑芬的位置——她正在大殿东侧,靠近第三根盘龙立柱的地方,在一个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低声啜泣着,旁边的年轻女孩也在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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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里!东侧第三柱!离“鹰”说的功德箱位置很近!
林晚没有犹豫,她慢慢挪动脚步,装作欣赏殿内壁画和楹联,不动声色地朝着那个方向靠近。她能感觉到,至少有两道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她,但并未停留。她的装扮和举止,在这里并不突兀。
就在她距离刘淑芬大约五六米,中间隔着两三位香客时,异变突生!
刘淑芬似乎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年轻女孩连忙搀扶,却没能完全扶住,刘淑芬一个踉跄,手中捏着的一串檀木佛珠脱手飞出,滚落在地,正好滚到林晚脚边不远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小小的意外吸引。林晚的心脏几乎停跳!机会!但也是巨大的风险!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弯腰,捡起了那串佛珠。触手温润,带着体温和淡淡的檀香。就在她指尖触及佛珠的瞬间,她敏锐地感觉到,其中一颗珠子似乎比其他的略大,手感也略有不同,像是……中空的?
是这里?!王副主任留下的东西,难道在这串佛珠里?!
她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直起身,拿着佛珠,快步走到刘淑芬面前,用刻意压低、带着一丝关切的年轻女声说:“阿姨,您的佛珠。”
刘淑芬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林晚。那目光起初是悲伤和茫然的,但在与林晚视线接触的瞬间,林晚清晰地看到,她浑浊的眼球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是震惊?是恐惧?还是……认出了什么?
“谢……谢谢……”刘淑芬声音嘶哑,颤抖着手接过佛珠。在交接的瞬间,她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重重地捏了一下那颗略显不同的珠子,然后迅速将整串佛珠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要捏碎什么。
“阿姨,节哀顺变。”林晚低声说了一句,便不再停留,转身朝殿外走去。她能感觉到,刘淑芬的目光,以及那几道监视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任务完成了吗?信息传递了吗?那颗珠子……是关键吗?
林晚走出大殿,阳光有些刺眼。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像其他香客一样,在寺内随意走动,瞻仰其他殿宇。但她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她需要确认,刘淑芬是否真的明白了她的“来意”,以及,那颗珠子会不会被转移或处理。
大约半小时后,她看到刘淑芬在那个年轻女孩的搀扶下,慢慢走向寺院后方的“往生堂”(为亡者设立牌位和超度的地方)。在进入往生堂之前,刘淑芬似乎脚步顿了顿,回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殿前那片放生池,然后,极其自然地将手中一直紧握的那串佛珠,放进了随身带着的一个素色布包里,拉上了拉链。
放生池……东侧第三柱附近的功德箱,就在放生池旁边!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是暗示吗?刘淑芬在用目光和动作,暗示她去功德箱?珠子在包里,但信息或者真正的“东西”,可能已经以某种方式,放在了功德箱那里?
她不再犹豫,趁着刘淑芬进入往生堂、监视者的注意力被稍稍吸引开的空隙,她快步走向放生池。池边有几个游客在喂鱼,小孩在嬉笑。她走到东侧第三根立柱旁,那里果然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红漆斑驳的木质功德箱,上面写着“广种福田”四个字。功德箱固定在石台上,与立柱之间有一个狭窄的、不易察觉的缝隙。
林晚背对着放生池,装作从双肩包里拿零钱布施,身体微微倾斜,挡住了可能来自后方的视线。她的手快速而精准地探入那道缝隙。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薄薄的东西——不是纸张,更像是……一个微型的、塑料封套的存储卡(类似tf卡)!用透明胶带简单地粘在缝隙内侧!
找到了!真的在这里!“鹰”没有骗她,至少关于藏东西的地点是真的!
她心跳如擂鼓,用指甲迅速而小心地抠开胶带,将那枚小小的存储卡捏在指尖,然后借着将零钱投入功德箱的动作掩护,将存储卡滑入了自己运动服袖口内侧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隐蔽的小口袋里。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她没有立刻离开,又在池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鱼,才像其他游客一样,朝着寺院出口的方向慢慢走去。
每一步,她都走得极其自然,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留意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她能感觉到,之前监视刘淑芬的那两道目光,似乎有一道,在她离开功德箱区域时,若有若无地扫过她,但并未表现出特别的关注。
直到走出静安寺的山门,混入外面街道的人流,又走了两个街区,确认无人跟踪后,林晚才在一个僻静的公交站台后,闪身进了一家便利店。她在最里面的货架间,背对着监控,快速检查了袖口。那枚小小的黑色存储卡,静静地躺在那里,冰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将它取出,放进一个更隐蔽的、缝在内衣夹层里的特制小袋。然后,她买了一瓶水,走出便利店,重新汇入人群。
她拿到了。拿到了王副主任可能留下的、最后的、也可能是最致命的证据。
但接下来呢?“鹰”让她把东西放在功德箱,但她没有。她选择了自己带走。这会激怒“鹰”吗?会带来什么后果?这枚存储卡里到底是什么?是能扳倒安德森的证据,还是制约陆北辰的筹码?或者……是另一个更可怕的陷阱?
她必须立刻查看内容!但不能在这里,不能在任何一个可能被监控的地方。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无法追踪的环境。
她想起了姜瑜的工作室。那里位置隐蔽,安保尚可,而且有姜瑜自用的、不联网的专业图形处理电脑,或许可以尝试读取。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姜瑜工作室的地址。车子启动,她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依旧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静安寺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刘淑芬那悲伤而复杂的眼神,交接佛珠时指尖的用力,看向放生池的目光……还有那几道如同附骨之疽的监视视线。
陆北辰在观察。周骁在执行。安德森呢?他是否也派了人?还有“鹰”她此刻在哪里?是否正通过某个隐藏的摄像头,看着这一切?
她拿出那个加密手机,开机。果然,一条新信息静静躺在那里,来自“鹰”,发送时间就在她离开静安寺后不到五分钟:
【东西已取。聪明。但私自截留,是危险的第一步。想好怎么用了吗?
林晚盯着这条信息,指尖冰凉。她没回复,直接关机,拔出电池。
车子在城市的脉络中穿行,最终停在一条安静的文化街区。姜瑜的工作室在一栋老式红砖楼的三层。林晚付钱下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快步上楼。
姜瑜正在工作台前修图,看到她这副打扮和凝重的神色,吓了一跳:“晚晚?你怎么……出什么事了?”
“小鱼,我需要用你那台不联网的电脑,马上!”林晚没有废话,反手锁上门,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姜瑜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将她带到里间的工作室,打开那台专门用于处理敏感客户照片、从不连接外网的苹果iac。“怎么了?你找到什么了?”
林晚没回答,只是快速从内衣夹层里取出那枚小小的存储卡。她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试了两次,才将它插入读卡器,连接到电脑。
存储卡被成功识别。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称是乱码。点开,里面是几个音频文件,一些扫描的图片文件(像是病历、日志截图),还有一份简单的文本说明。
林晚颤抖着手,先点开了那个文本说明。上面是王副主任的手写体(扫描件),字迹有些潦草,但内容触目惊心:
【林晚小姐,若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遭遇不测。以下是我掌握的所有关于林建国教授病历被篡改一事的证据备份,以及相关人物的录音。陆北辰以我儿子前途相胁,逼我修改系统记录和时间。赵坤通过苏曼,提供了资金和海外渠道承诺。但我留了心眼,偷偷录了部分通话,也备份了原始日志。他们想让你父亲‘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发病,以便陆北辰能‘及时’出现,施恩于你,逼你回国。此事背后,可能还涉及瑞锶银行安德森,他曾向我打听过你父亲病情和项目进展,语气蹊跷。我怀疑,陆北辰与安德森之间,并非简单的投融资关系,可能有更深的利益交换或制衡。存储卡密码:我女儿生日(你见过的那个小护士)的后六位。小心周骁,他不仅仅是助理。保重。—— 王建国 绝笔】
绝笔!真的是绝笔!王副主任早就料到自己可能遭遇不测,提前留下了这份东西!而且,他指向了安德森!怀疑陆北辰和安德森有更深勾结!还特别警告了周骁!
林晚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瞬间沸腾!她按照提示,输入了密码(她记得王副主任女儿,那个开朗的小护士,提过自己的生日)。文件夹被解锁。
她点开第一个音频文件。里面传来陆北辰冰冷而充满威压的声音,正是之前她听过的那段威胁王副主任篡改病历的录音,但比之前“鹰”给的版本更长,后面还多了一段:
陆北辰:“……事情办妥,你儿子进市一院,我保他三年内升主治。办砸了,或者走漏半点风声,你们全家,都不用在这行混了。听懂了吗?”
王建国(颤抖):“陆总,这……这是犯法的啊……”
陆北辰(冷笑):“法?在这里,我的话就是法。按我说的做,日期,时间,记录,全部改掉。要看起来天衣无缝。还有,林建国之前的急救呼叫记录,处理干净。”
第二个音频,是赵坤和苏曼的对话,内容是关于如何通过苏曼向王副主任施压,并许诺事成后的好处,其中提到了“瑞锶那边的人也会打招呼”。
第三个音频,让林晚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竟然是安德森和另一个陌生男人(经变声处理,但语气倨傲)的对话片段!时间赫然是几个月前,项目融资谈判初期!
陌生男:“……那个林晚,是关键。必须确保她在我们掌控中。陆北辰那边,用项目拴住他,用那个女艺术家拴住他。必要时,那份病历,可以成为让林晚听话,也让陆北辰忌惮的筹码。”
安德森(恭敬):“是,我明白。已经安排人接触过医院那边了,有个副主任,可以用。陆北辰似乎也有意借此施恩,逼那女人回来。我们可以顺水推舟……”
陌生男:“嗯。做得干净点。瑞锶的资金要进去,人也要控制住。‘东方韵’的项目数据和知识产权,才是最终目标。陆北辰是头饿狼,喂饱了,也要栓牢。那个林晚,就是最好的栓子,也是……必要时,刺激饿狼发狂的诱饵。”
轰!林晚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安德森背后果然还有人!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投资回报,而是“东方韵”的核心数据和知识产权!而她和父亲,从头到尾都是棋子!是筹码!是栓住陆北辰的“栓子”,也是刺激他的“诱饵”!陆北辰知道吗?他是在与虎谋皮,还是……他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或者,他也是被算计的一方?
还有那些扫描的图片——父亲病历的原始记录,被修改的痕迹,内部系统的异常日志,甚至还有几份陆氏集团与某个海外空壳公司之间的、经过多层伪装的资金往来凭证扫描件,数额巨大,收款方模糊指向与安德森有关联的离岸账户!
铁证如山!不仅有陆北辰、赵坤、苏曼篡改病历、胁迫医生的证据,更有安德森及其背后势力从一开始就意图操控项目、窃取核心资产、并将她作为棋子的阴谋!而周骁……王副主任特别警告“不仅仅是助理”!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将她彻底淹没。震惊、愤怒、恐惧、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明悟,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冰冷,无法呼吸。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漩涡的中心,是被各方争夺利用的棋子,却没想到,这漩涡之下,是更深、更黑暗、牵扯更广的惊天阴谋!父亲的重病,她的归来,项目的推进,融资的达成……这一切,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张精心编织的、针对“东方韵”核心价值、针对陆北辰、也针对她和她家人的巨网!
“晚晚!晚晚!你怎么了?!说话啊!”姜瑜看到她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林晚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姜瑜的手,力气大得吓人,眼中燃烧着骇人的火焰,声音嘶哑而决绝:“小鱼!备份!立刻把这里面所有东西,全部备份!用不同的物理介质,藏到不同的绝对安全的地方!快!”
姜瑜虽然不明白具体,但被她眼中的疯狂和恐惧震慑,立刻照做,用工作室的移动硬盘和几个加密u盘,开始疯狂拷贝数据。
林晚则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虚脱,冷汗早已湿透衣衫。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件,仿佛看到了父亲病榻上痛苦的脸,看到了陆北辰深不可测的眼眸,看到了安德森伪善的笑容,看到了周骁平静无波的脸,也看到了“鹰”那诡异的面具……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似乎串成了一条狰狞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露出了它真正的、令人绝望的獠牙。
而她,这个自以为在挣扎反抗的棋子,其实从未跳出过棋盘,甚至,可能连棋子的身份,都只是更深棋局中的一层伪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工作手机。她麻木地拿出来,是周骁发来的信息:
【林顾问,陆总问您考察结束了吗?晚上七点,陆总在‘云庭’设宴,宴请安德森先生及瑞锶银行几位高管,请您务必出席。】
云庭。又是云庭。安德森。瑞锶高管。
看着这条信息,林晚忽然想放声大笑,又想嚎啕大哭。但她最终,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冰冷、还要绝望的、近乎扭曲的笑容。
宴无好宴。
而她已经,无路可退。
那就……赴宴吧。
看看这场由魔鬼主持的盛宴,到底藏着怎样的杯弓蛇影,又会将所有人,引向怎样的……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