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神秘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林晚的心上,留下焦灼不安的印记。“小心你身边的人。真相并非你所见。” 这十二个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她自以为坚固的认知堡垒。
身边的人?谁是她身边的人?陆北辰?苏曼?项目组的同事?还是……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真相?什么真相?父亲突然病发的真相?陆北辰逼她回国的真相?还是三年前那场分手的真相?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感觉自己像站在一片薄冰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冰面正在悄然龟裂。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陆北辰用权势和亲情胁迫她参与的交易,她只需履行合约,熬到项目结束便可脱身。但现在看来,水面之下,似乎潜藏着更复杂、更危险的暗流。
那个在酒会上“不小心”撞到她的侍应生,是谁安排的?递纸条的人,是友是敌?纸条上的警告,是善意提醒,还是更精密的离间计?
她不敢轻信任何人,包括那个看似对她维护有加的陆北辰。他那句关于“公寓对面治安”的提醒,此刻回想起来,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和警告——他知道她发现了异常,他在告诉她,一切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启动仪式的喧嚣过后,项目进入紧锣密鼓的推进阶段。林晚强迫自己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用繁重的事务麻痹紧绷的神经。她与设计团队反复打磨方案,与非遗传承人深入沟通,试图在商业诉求与文化传承之间找到那个脆弱的平衡点。她的专业和投入,渐渐赢得了团队部分成员的尊重,但苏曼若有若无的审视和偶尔的刁难,依旧如影随形。
陆北辰似乎很忙,除了必要的项目会议,很少在公司出现。即使出现,也多是听汇报、做决策,与林晚的交流严格限定在公事范围,神情淡漠疏离,仿佛那晚在露台上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这种刻意的距离感,反而让林晚更加不安。她看不透他,永远猜不到他平静表面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心思。
父亲的病情稳定好转,已经可以从病床上坐起来说说话了。林晚尽量每天都抽时间去医院探望,这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真实温暖的时刻。看着父母担忧却强装笑颜的脸,她内心的负罪感和挣扎就更深一分。她必须保护好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再因自己受到任何伤害。
这天下午,林晚刚从郊区的一个非遗工坊调研回来,带着满身疲惫赶到医院。父亲精神不错,正和母亲说着话。见到她,父亲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晚晚来了,工作这么忙,不用天天跑来。”
“没事的,爸,今天不忙。”林晚坐到床边,削着苹果,故作轻松地聊着工坊见闻,避开任何与陆北辰和项目相关的话题。
趁着母亲去打开水的间隙,父亲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晚晚,有件事,爸觉得有点奇怪。”
林晚削苹果的手一顿,抬头看向父亲:“怎么了,爸?”
“我这次发病住院,所有的费用,医院那边说是走了什么……特别通道,全部由陆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基金会承担了。”父亲皱起眉,“我知道陆北辰现在势力大,但这……这合适吗?咱们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医疗费还是负担得起的。无功不受禄,何况是……”
父亲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何况是陆北辰的钱?何况是和他们家有着复杂纠葛的陆北辰?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这件事,陆北辰从未对她提过!他不仅安排了最好的医疗资源,还承担了全部费用?这看似“周到”的安排,背后藏着什么?是补偿?是施恩?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让她和她的家庭,欠下他更大的人情,更加无法脱离他的掌控?
“爸,您别多想。”林晚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可能……可能是项目合作的一部分福利吧。我会找机会问清楚的,如果确实不合适,我们把钱还上就是。”
父亲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叹了口气:“晚晚,爸知道你不容易。有些事,别太勉强自己。”
父亲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中了林晚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
这时,母亲提着水壶回来了。林晚又陪父母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护士进来例行检查,她才起身告辞。
离开病房,林晚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医生办公室。她想知道父亲入院时更详细的情况,特别是……那个让她耿耿于怀的“入院时间”。
主治医师恰好不在,只有一位年轻的实习医生在值班。林晚借口想了解父亲后续的康复注意事项,顺势问道:“医生,我想再确认一下我父亲入院时的具体时间,当时情况紧急,我们都慌了神,记不太清了。”
实习医生不疑有他,熟练地打开电脑里的电子病历系统,一边查找一边说:“林教授是吧?我看看……嗯,记录显示是11月15日下午16点28分由急诊收入院,16点50分进入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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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5日下午16点28分!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止!虽然早已从纸质病历上看到,但再次从医生口中确认这个时间点,带来的冲击依然巨大!与她接到母亲电话的时间,相差了近12个小时!
“那……当时是谁送我爸来医院的?是我母亲吗?”林晚稳住心神,状似无意地追问。
实习医生滑动着鼠标,看着屏幕上的记录:“送医人是……嗯,这里记录是一个叫周骁的先生,联系方式是……”
周骁!陆北辰的特别助理!
果然是他!父亲发病、送医、手术,整个过程中,母亲甚至可能都不是第一时间知情者!是陆北辰的人掌控了一切!
“那……我母亲是什么时候接到通知赶到医院的?”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
实习医生看了看记录:“家属登记记录……您母亲是在当天晚上20点10分才到医院办理的登记手续。”
晚上8点10分!距离父亲入院已经过去了近4个小时!而母亲给她打电话,是北城时间第二天凌晨4点多!这中间漫长的时间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母亲那么晚才接到通知?又为什么隔了那么久才给她打电话?
一个可怕的推测,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林晚的心脏——
父亲发病后,首先被陆北辰的人控制并送医。他们可能刻意延迟了通知母亲的时间。然后,在父亲手术成功、情况稳定后,他们才选择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也就是巴黎那边开始对她事业进行精准打击,让她焦头烂额、濒临绝望的时刻——让母亲用那种惊慌失措的语气给她打电话,完成最后一击,逼她不得不回来!
整个事件,从父亲发病,到母亲来电,时间点精准得可怕!这绝不可能是什么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的戏码!陆北辰不仅是利用了她的事业,他根本就是将她父亲的急病,也变成了一枚棋子和一个工具!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林晚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冰冷,仿佛坠入冰窟!她扶住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她想吐。
陆北辰!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冷血!如此不择手段!那是她父亲的命啊!
愤怒、恐惧、恶心、还有一种被彻底愚弄的屈辱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恨不得立刻冲去找陆北辰,撕碎他那张虚伪冷静的面具!
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她。不能冲动!她没有证据!仅凭时间推测,根本无法指证他。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父母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她颤抖着手,对实习医生道了谢,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医生办公室。
走到医院门口,寒冷的夜风一吹,林晚打了个寒颤,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望着北城沉沉的夜空,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原来,从她踏上归国航班的那一刻起,她就彻底落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毫无底线的陷阱。而她,还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
现在,她该怎么办?
那张写着“真相并非你所见”的纸条,像幽灵一样再次浮现。写纸条的人,是否也知道这残忍的真相?想帮她,还是想利用她?
就在林晚心乱如麻,站在街边茫然无措时,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停下。后排车窗降下,露出苏曼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林顾问,这么晚一个人?脸色这么差,没事吧?”苏曼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刀,“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在这个刚刚得知惊人真相的时刻,看到苏曼,林晚的心猛地一紧。这个女人,是敌是友?她在这个时候出现,是巧合,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