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明捧著热水，牙齿磕著杯沿，发出“咯咯”的声响。在唐烈的引导下，他断断续续地讲起了这几天的遭遇，把刚开始的元宝蜡烛订单到诡异的朋友圈，从头到尾的叙述了一遍。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曲洁茜敲击键盘记录的声音。
听完荀明的讲述，唐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刚想抽，看了眼旁边的“禁止吸烟”标识，又烦躁地塞了回去。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沉吟道：“那个红包还在你身上吗？”
荀明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红纸包，放在桌面上。
那红包看起来有些陈旧，边角磨损，红纸的材质很粗糙，不像是现代工业印刷品，倒像是农村里用来糊窗户或者写对联的那种土纸。
唐烈没有直接用手碰，而是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红包拆开。
“钱呢？”唐烈问道。
“扔了，变成冥币之后我马上就扔了。”
唐烈将红纸完全摊开，举到灯光下仔细观察。
我也凑了过去，研究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这仅仅是一张普通的红纸而已。
唐烈看了一眼荀明，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但最后还是开口道：“据你所说，这红包里藏针偷血，来源是一种很阴损的民间邪法。
“有些人运势极低，或者大限将至，不想死或是想转运，就会找些懂行的人，用这种红纸包上钱，扔在人流量大的路边。”
“这叫做借运。谁要是贪财捡了这钱，被取了血还花了钱，那就是同意借，会把阳寿借给施法的人，或是把那个人的灾祸全背在自己身上。”
听到这里，荀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那我这···是不是有人要借我的阳寿？”
唐烈摇了摇头：“你遇见的，没那么简单。首先，这个借运之法虽然阴损，但却不是夺命，施法一次最多也就借走两年阳寿，或是倒霉两年；其次，借运必须用真金白银，因为这是活人之间的交易，而你的钱，却在第二天变成了冥币；最后···”
唐烈顿了顿，荀明见状，紧张地追问道：“最后？最后怎么了？”
“最后，你在被借运之前，还持续收到鬼订单，并且还向你打赏了六十六元，没错吧？”唐烈直视著荀明，反问道。
“没错。”
“这说明‘它’，无法直接随便向某个人借运，而是需要通过外卖订单来筛选目标，而那六十六元，则是选中目标后的订金，这六十六元，可能才是真正的借运钱。
唐烈分析的头头是道，显然对民俗之事十分了解，我听得连连点头，暗自佩服，不愧是国家钦定的灵异部门负责人。
“这六十六元，你花了吗？”唐烈问道，眼神中似乎还抱有一丝希望。
唐烈叹了口气，手指机械地敲击著桌面，陷入了思考。
沉默了几分钟，唐烈才开口道：“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能下定论，我们最好等到现场的勘察结束，再等到小卫的尸检报告出炉，最后还需要调查那名死者的身份，再做决断。”
“需要等很久吗？”我本来想说荀明时间不多了，看了眼一脸萎靡的荀明，又硬生生地把话憋了回去。
“现场的勘察应该很快就会出结果，但是尸检嘛···毕竟是个技术活，需要多久，得看小卫的效率了。”唐烈也注意到了又开始变得紧张的荀明，语气平缓道：“但是你们放心，时间绝对充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等消息吧，一有结果，我马上通知你们。”唐烈站了起来，准备结束这场对话。
“回去？我不回去！我不想回去了！”一听要回去，荀明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他害怕地抱着头，直往会议室的桌子底下钻。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钻进桌子底下的荀明，略带歉意地对唐烈说道：“唐组长，我能和你商量个事吗？”
唐烈似乎马上就猜到了我的用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你是想让我们保护荀明吧，没问题。保护受害者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
“听到了吗荀明，起来吧别藏了，像什么样子。”我走到荀明的跟前，把他从桌子下拉了出来。
“谢谢！谢谢警察叔叔！谢谢！”荀明走到唐烈面前，愣是给唐烈和曲洁茜一人鞠了个躬。
“小曲，带荀明去登记，给他在特案组安排一间房。”唐烈对曲洁茜说道。
“是。”曲洁茜应了一声，立刻带走了荀明。
唐烈又转向我，脸色舒缓了很多，“江阳区的事我听说了，你们环卫所辛苦了。上面对你们的惩罚确实重了点。”
我叹了口气，点头道：“谢谢，唐组长。”
“行了，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得服从上面的决定。”唐烈拍了拍我的肩膀，宽慰道。
“我明白，唐组长。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会，你在局里留个联系方式吧，等事情有进展了我们好通知你。”唐烈叫住了我，然后从桌上拿了纸笔，准备递给我。
“别麻烦了，咱们互换个联系方式吧，我感觉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合作的地方。”我笑了笑，掏出了手机。
“有道理。”唐烈微不可察地轻笑了一下，同时掏出了手机。
和唐烈互换联系方式后，我便离开了公安局的大楼。
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街道上车水马龙，晚高峰的喧嚣声此起彼伏。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景象，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荀明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跟亲生兄弟没有区别，我不希望他出任何事。
他虽然暂时安全了，但不知道十月三号那天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我心里那根弦始终绷著。十月三号那个诡异的预订单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我没有回宿舍，而是在公安局附近找了个大排档，点了份凉拌毛豆，外加一箱冰啤酒。
灌了好几口啤酒，毛豆是一口没吃，我脑海里不断回放著那具外卖员尸体的惨状，不敢想象荀明也会变成那副模样。
在这种心情的影响下，我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叮——您有新的外卖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