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忽地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办白事的时候，如果纸人画得太过传神，就容易吸引逝者的魂魄，成为阴魂的身体。
我举起扫帚指著那几个纸人，不敢轻举妄动，然后慢慢向侧后方移动，试图绕过它们，观察房顶的全貌。手机光柱扫过，在房顶中央的位置，我发现了异常。
那里用暗红色的粉末画了一个不完全的圆圈，圈内散落着几块已经干瘪发黑的动物骨头，还有几块锈迹斑斑的金属。圆圈正中间，放著一个小香炉，里面插著三根早已燃尽的线香，香灰却保持着完整的形状，没有散落。
有人在这房顶做法？我凑到近前，看了看那些动物骨骸，应该是属于某种小型动物的，然后又看了看那几块金属，有点像生锈的刀片。
我心一沉。这仪式，纸人，还有楼下那具不停写“快逃”的活尸，以及笼罩整个小区的诡异迷雾，它们之间一定存在着联系。
这时，轻微的声响自身后传来。我一怔，缓缓转头。
只见那个绿袄纸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墙角，站在了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它依旧是那副呆滞的表情，但那双墨画的眼睛，在手机光下仿佛有了焦点，牢牢锁定了我。
它抬起了一只用竹篾和薄纸糊成的手臂，指向了房顶的另一个方向。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走到了房顶的边缘，扶著围墙纵观下去，可是整个小区都充斥着灰色的迷雾，能见度太低，我甚至连隔壁楼的影子都看不到。
可是就在我所站位置的正对面，一道微弱的光芒正在忽明忽暗的闪烁。看它的高度，正好是跟我一样，身处房顶。
纸人指了一下那边后，手臂便无力地垂落下去，恢复了静止不动的状态。
我长出了一口气，明白这纸人似乎没有攻击我的意思，甚至可能在指引我。就在纸人恢复沉寂的那一刻，那扇没有把手的铁门打开了。
它放我走了。
我快步冲下楼，很快就来到了楼洞外，那股熟悉的被雾包裹的感觉再次传来。我根据记忆，慢慢的朝隔壁楼前进，很快，经典的红色油漆写着的三栋，出现在我眼前。
没有犹豫，我直接踏进了楼栋门，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沿着楼梯向上。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我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黄纸画的符箓。这些符纸新旧不一，有些已经发黄卷边；有些则相对较新，红色的符文鲜红刺眼。它们相互叠压，几乎覆盖了整个转角处的墙面，贴符的人似乎将所知的各种驱邪、镇煞、安宅的符咒都用了上去。
这绝非一人一时之功。看来，这栋楼的居民在出事前，曾集体尝试用这种方式抵御某种东西。但从结果来看，他们失败了。
我凑近仔细观察，发现所有的符纸上面的咒画都不是手绘的，而是机器印刷上去的。
我叹了口气，继续向上。二楼的景象更令人心惊。不仅墙上贴满符纸，连两户人家的防盗门上都贴得满满当当。其中一扇门前，还散落着一地已经干瘪发黑的大蒜和糯米，中间混杂着几枚断裂的铜钱。门把手上，更是缠绕着数圈暗红色细绳。
然而，这一切防护都被破坏了。我凑近看了看，不出所料，这些东西都是小作坊产品，全是假货，至于大蒜和糯米，应该是“药不对症”吧。
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泛起一股荒谬的寒意。这哪里是驱邪镇煞，分明是一场因愚昧和欺骗酿成的悲剧。居民们在绝望中病急乱投医，却连最后一丝希望都被这些假货葬送。
我摇摇头，用扫帚拨弄了一下地上那些干瘪发黑的大蒜和颜色可疑的糯米，有股淡淡的霉味。那些断裂的铜钱，入手轻飘飘的，根本不是古铜该有的分量，更像是某种合金涂了一层薄薄的铜色，上面的字迹也模糊粗糙。
我继续向上。三楼的情况大同小异，只是抵御的规模更大些，甚至有一户人家在门口用粉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八卦阵，但阵眼处放置的却不是应有的法器，而是一个粗制滥造的塑料貔貅摆件，显得不伦不类。
踏上四楼的平台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再次停住了脚步。
这里没有密密麻麻的符纸，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驱邪物品。唯一有的，是四楼两户人家的门楣上，都悬挂著一面巴掌大小的圆形镜子——这是民间常用的辟邪镜，也叫白虎镜，通常用来把邪祟挡在门外。
然而，此刻这两面镜子，镜面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更诡异的是，裂纹的中心点，都隐隐对着楼梯口的方向，仿佛曾经有什么东西从楼下上来，让这些镜子不堪重负，自行崩裂。
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防护手段，而且看起来是居民自行布置的。但他们也失败了。
我抬头望向通往五楼和楼顶的楼梯，马上就要抵达纸人指引的房顶了，答案或许就在上面等着我。
到了五楼，景象与其他楼层截然不同。这里没有符纸，没有辟邪镜，也没有任何杂乱的法器。只有一片空旷。这一层的住户似乎没有做任何抵抗，也许是这层压根没住人。
但是我注意到，在这一层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已经枯萎发黑的树叶，叶形奇特，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
我没有多待，直接朝楼顶走去，上面的铁门没有上锁，我拧开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用扫帚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我来到了顶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位于楼顶中央的一个完整的法坛。
法坛用相对规整的砖块垒砌了一个半尺高的方形基座，基座表面铺着一层干净的白色布幔。布幔上，摆放著几件物品：
正中央是一个崭新的铜制香炉，炉内插著三根线香，那香还在缓缓燃烧，香炉旁，放著一碗清水，水面漂浮着几片我刚才在楼下见过的奇特树叶。
香炉前方，左右各放置著一件物品。左边是一个黑陶小罐，罐口被一块写满朱砂符文的黄布布紧紧封住；右边则是发黑的动物骸骨，跟我刚才在另一边楼顶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心头骤紧，这个法坛才刚布置好不久，布置法坛的人可能还没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