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街上渐渐有了人声,车马声。
一夜的血腥仿佛已被洗去。
修行界的底层便是如此,打打杀杀是常事,只要不波及自身,便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转瞬即忘。
江湖事,少管,能活一天,安稳一天,便是赚到。
方玄这一觉睡得很香,直到房门被轻轻叩响。
“笃笃。”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睡个懒觉,也是成功获得师姐的叫醒服务。
“醒了,师姐。”他应了一声。
门外安静了一下,传来宁纤依旧清冷的声音:“嗯,收拾一下,楼下等你用早膳。”
“好嘞。”
方玄翻身下床,感觉神清气爽。
果然,睡懒觉才是恢复精力的最佳方式,比什么打坐冥想有效多了。
走到屋内那个粗糙的铜盆前,用清水简单洗漱了一番。
水有点凉,激得他彻底清醒。
看着铜盆里模糊的倒影,他随手将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拢到脑后,用一根随手从桌上拿来的布条,三两下扎成了一个松散的马尾。
长发就是麻烦
他这手艺,也就勉强能看,不散开就行。
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妥当。
背上那把用新布简单缠绕过黑剑,他推开房门,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楼下大堂,晨间的食客不多。我的书城 已发布罪欣漳劫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桌子旁的宁纤。
她换回了那身素净的旧衣裙,头发也重新绾起,用木簪固定,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她侧着脸,望着窗外街景。
晨光之下,侧颜清晰
无论看多少遍,方玄都得承认——又见色起意了属于是。
这张脸,这气质,这身段简直完美。
身材比例更是逆天,宽大的衣裙也掩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起伏。
最关键的是他可是该看的都看过的人。
稳住,方玄。
你是要干大事的人,不能总被美色所惑。!】
看两眼也能加?系统你今天是不是特别大方。
他定了定神,脸上换上自然神色,走了过去。
“师姐,早。”
宁纤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应着:“嗯,坐。”
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饭。
一盘切得薄薄的酱牛肉,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清汤白面,只点缀著几颗葱花,旁边还有一壶清茶。
很普通的凡人吃食,没什么灵气,但胜在热乎实在。
“不知道师弟口味,随意点了些。”宁纤拿起筷子,声音平静。
“挺好的,师姐费心了。
方玄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
他是真饿了,昨晚消耗不小,又睡了一觉,肚子早就咕咕叫。
他先夹了一片酱牛肉送入口中,卤香浓郁,肉质紧实,味道不错。
又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吸溜进嘴里。
面条爽滑,汤头清淡但鲜美,是朴实的好味道。
他吃得正香,无意间一抬头,却是微微一愣。
只见对面的宁纤,碗里的面条已经没了。
吃这么快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眼神依旧清冷,但似乎又很是不自在。
她握著筷子的手指似乎收紧了些,耳垂也微微泛起了极淡的粉色。
有些饿了确实急了些
方玄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面,心里却觉得很是好笑。
原来高冷师姐也会因为被发现吃得多,而不好意思。
这反差有点可爱。
他加快速度,三下五除二将一大碗面连同牛肉扫荡干净,又灌了一大口清茶顺了顺,这才满足地放下碗筷。
“师姐,我吃好了。”
“嗯,那便走吧。”她站起身。
“好。”
结了账用的是宁纤所剩不多的灵石,她浑然不知,自己马上就要破产了。
到时候,没准就要找师弟借些灵石了。
两人走出客栈,融入清晨小镇的人流中,朝着青云宗的方向行去。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
方玄很自觉地落后宁纤半步,像个真正的乖巧师弟,乖乖跟在师姐身后。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宁纤挺拔清瘦的背影在光影中行走,墨发与素衣随风轻扬。
走着走着,路过一个早早出摊的糖葫芦小贩。
宁纤的脚步慢了一下,目光在那糖葫芦上停留了一瞬。
方玄也看到了,心里想着:师姐难道想吃这个?不会吧,这么孩子气
他正想着,却见宁纤已经走到了小贩面前,掏出两枚铜板,买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
然后,她转过身,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串糖葫芦直接塞到了正好奇张望的方玄手里。
方玄:“?”
他低头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糖葫芦,有点懵。
宁纤却已经别开了脸,快步朝前走去,只留下一个似乎比平时略显急促的背影。
她塞完糖葫芦自己倒先不好意思了?
方玄拿着糖葫芦,愣了两秒,随即又忍不住轻笑起来。
咬下一颗山楂,糖壳脆甜。
【检测到宿主收到主人宁纤赠送的凡俗小食,并产生被宠溺的愉悦感。!】
饲养?系统你用词能不能别这么贴切。
不过这次加得还挺多。
他快走几步追上宁纤,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谢谢师姐,很好吃。”
宁纤没回头,只是从轻轻“嗯”了一声,脚步似乎更快了些。
但那抹红晕却悄悄从耳根,蔓延到了侧脸。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只是看到那红艳艳的糖葫芦,想到昨夜他厮杀后平静擦剑的样子
再对比眼前这张明明稳重,却依旧带着少年意气的俊朗笑脸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
也许只是想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像现在这样,毫无阴霾,阳光澄澈。
也许是想弥补些什么,弥补自己昨夜乃至之前,那些将他卷入危险。
暗中试探,甚至动了利用念头的亏欠
也可能只是看他骨相才十七岁的样子,比自己小了不少,看他时,难免会带上一点看孩子的眼光?
宁纤自己也理不清。
她只知道,做完之后,那股有些无措的温热感,让她只想快点走开。
方玄倒是不在意,乐呵呵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咔嚓咔嚓地啃著糖葫芦。
一串糖葫芦,一抹腮边红。
“师姐,你吃不吃,我留个给你”
“不用”
可恶的师弟,定是在取笑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