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神宗的清晨演武场，总是弥漫着凛冽的剑气。弟子们身着统一的灰布劲装，列成整齐的方阵，随着号令声挥剑、收势，动作划一，气势如虹。
云凡站在方阵末尾，握着他那柄“青锋”短剑，努力跟上队伍的节奏。经过半个月的打磨，他的基础剑招已愈发娴熟，手腕转动间少了几分生涩，多了几分苏玄教导的“顺势而为”的韵味。只是与其他入门较早的弟子相比，他的剑气依旧微弱，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呵，看那小不点，剑都快握不住了，还来占个位置。”队列前方，一个身材高壮的少年瞥了云凡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叫王猛，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入门三年已达炼气五层，寻常弟子都要让他三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听说还是宗主亲自收下的弟子，我看也不过如此，怕是走了什么运道。”
“宗主的眼光怎么会错？说不定人家有什么特殊本事呢？”
“特殊本事？我看是砍柴的本事吧，你瞧他那双手，粗得像老树根。”
嬉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云凡耳中。他握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脸颊涨得通红。他想起家乡那些嘲笑他“能跟花草说话”的村民，想起刚入宗门时，其他弟子看他穿着补丁衣服时的眼神，一股熟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握剑要稳，心乱则剑乱。”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演武场边缘传来。苏玄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身披月白长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目光平静地扫过方阵。
王猛等人见状，立刻收了声，躬身行礼：“见过宗主！”
云凡也赶紧低下头，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重新握紧短剑。他知道师父说得对，可那些嘲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让他无法真正平静。
苏玄缓步走到方阵前，目光落在云凡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淡淡道：“今日不练基础剑招，改为实战对练。两人一组，点到即止，我在旁看着。”
弟子们顿时兴奋起来。实战对练最能检验实力，也是崭露头角的好机会。王猛更是眼前一亮，主动上前一步：“宗主，弟子愿第一个下场！”
苏玄点头：“可。”
王猛得意地扫了一眼人群，故意提高声音：“不知哪位师弟愿与我切磋？若是怕了，认输也无妨。”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直直投向云凡，带着挑衅的意味。周围的弟子们也纷纷看向云凡，眼神各异，显然都想看这位“宗主亲传”出丑。
云凡的心猛地一跳，握着剑的手心沁出冷汗。他知道王猛是故意针对他，以他炼气三层的修为，对上炼气五层的王猛，胜算微乎其微。可若是退缩，岂不是坐实了“无能”的传言？
“怎么？不敢？”王猛冷笑，“也是，毕竟是宗主护着的人，金贵得很。”
“我来！”
云凡猛地抬起头，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怯懦，只剩下一股倔强。他握紧青锋短剑，走到演武场中央，对着王猛躬身行礼：“请王师兄指教。”
“还算有点骨气。”王猛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嗡鸣，显然是柄不错的法器，“放心，我会手下留情，不让你输得太难看。”
苏玄站在场边，对林婉儿和恰好赶来的凌霜低声道：“这王猛资质尚可，就是心浮气躁。云凡缺的正是实战打磨，让他碰碰壁也好。”
林婉儿有些担心：“云凡毕竟修为差了两层，王猛又明显带着敌意，会不会伤着他？”
凌霜调试着琴弦，指尖蓄势待发：“我看着呢，真要出事，琴音会护着他。”
场中，王猛已率先出手。他大喝一声，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劈云凡面门，正是剑神宗基础剑招中的“力劈华山”，却被他用出了几分蛮横的气势。
云凡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横剑抵挡。
“当！”
两剑相交，云凡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瞬间发麻，短剑险些脱手。他踉跄着后退数步，虎口隐隐作痛。
“就这点本事？”王猛步步紧逼，长剑如狂风暴雨般落下，招招狠辣，显然没打算真的“手下留情”。他就是要让云凡在众人面前丢脸，让所有人知道，就算是宗主亲传，也不如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外门尖子。
云凡被打得连连后退，只能勉强招架，身上的劲装很快被剑气划破了数道口子。他咬紧牙关，脑中飞速回想苏玄的教导——“顺势而为”、“借势借力”。
可王猛的力量实在太强，剑气太过刚猛，他根本找不到借力的机会，只能被动挨打。
“认输吧！”王猛一剑挑向云凡手腕，想挑飞他的短剑，“再打下去，吃苦头的是你自己！”
云凡看着刺来的剑尖，忽然想起了竹林中那些被狂风弯折的竹子。它们没有硬抗，而是顺着风势弯曲，等风势稍缓，便立刻反弹。
“对了！”他心中灵光一闪，不再硬挡，而是猛地矮身，借着王猛前冲的力道，身体如陀螺般旋转起来，短剑贴着对方的剑脊轻轻一滑。
这一下完全出乎王猛意料。他的剑势已老，收招不及，重心瞬间前倾。
云凡抓住机会，手腕翻转，短剑顺着旋转的惯性，轻轻点向王猛的肋下。
“嗤！”
剑尖刺破衣袍，却在触及皮肉的前一刻停住——云凡留了手。
王猛愣在原地，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修为比他低的师弟逼到这般境地，而且对方明明可以伤他，却停了手。
周围的弟子们也鸦雀无声，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你……”王猛又羞又怒，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竟不顾规矩，怒吼一声再次挥剑砍来，“我让你留手！”
这一剑带着明显的杀意，已超出了“点到即止”的范畴。
“不好！”林婉儿惊呼一声，就要上前阻止。
却见云凡眼神一凝，不退反进。他脚下踩着苏玄教过的“踏雪步”，身形如同风中柳絮，看似轻盈，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王猛的剑锋。同时，他手中的短剑不再硬拼，而是像灵蛇般游走在对方的剑影之间，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落在王猛力道转换的间隙。
“叮叮当当！”
剑鸣声密集如雨，云凡的身影在剑光中穿梭，竟渐渐稳住了阵脚。更令人惊讶的是，随着他的动作，演武场边缘的几株盆栽忽然无风自动，几片绿叶悠悠飘起，围着他的身影旋转，像是在为他护法。
“那是……草木灵气？”有见识的弟子失声惊呼。
苏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这孩子竟是在实战中，将“顺势而为”的感悟与自身能沟通草木的天赋结合起来，借来了周围草木的灵气加持！
王猛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的剑气仿佛落入了棉花堆，无论多刚猛的招式，都会被对方轻飘飘地化解。更让他烦躁的是，那些围着云凡旋转的绿叶像是有灵性一般，时不时干扰他的视线，让他几次险些失手。
“给我破！”王猛彻底失去了理智，将全身灵力灌注于长剑，剑身发出耀眼的红光，显然是要动用压箱底的绝技。
“王猛！住手！”苏玄沉声喝道，语气中带着警告。
可王猛已是骑虎难下，哪里还听得进去。他怒吼着将长剑刺向云凡胸口，剑风凌厉，竟隐隐有突破炼气五层的迹象。
云凡看着刺来的长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清明。他能感觉到周围草木灵气的流动，能听到风中传来的叶片“沙沙”声，像是在告诉他该如何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丝混沌气息与草木灵气彻底融合。手中的青锋短剑不再闪烁寒光，反而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
这是他刚才在闪避中悟出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带着一股柔韧不拔的韵味。短剑如同灵蛇出洞，避开王猛的剑锋，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上，剑尖轻轻点在他的脉门处。
“麻！”
王猛只觉手臂一麻，灵力瞬间滞涩，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没有伤口，却有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经脉游走，让他暂时无法动用灵力。
云凡收回短剑，再次躬身行礼，语气平静：“王师兄，承让了。”
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这招太妙了！”
“以弱胜强啊！不愧是宗主的弟子！”
“刚才那是草木灵气吧？太厉害了！”
王猛脸色惨白，看着掉在地上的长剑，又看看周围弟子们的目光，羞愤交加，猛地一跺脚，转身冲出了演武场。
苏玄走上前，拍了拍云凡的肩膀，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做得好。记住，真正的强大不是蛮力，是懂得如何运用自身的力量。”
云凡抬起头，看着师父温和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弟子们敬佩的目光，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刚才的紧张、屈辱、愤怒，此刻都化作了满满的喜悦与自信。
林婉儿走上前，递给云凡一瓶疗伤丹药：“身上有些擦伤，回去擦擦药。”
云凡接过丹药，用力点头：“谢谢师娘！谢谢凌霜前辈！”
苏玄看着少年挺直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经此一战，云凡不仅在修为上有了突破，更重要的是建立了自信。这对于一个曾备受质疑的少年来说，比任何功法秘籍都更为珍贵。
阳光洒满演武场，将云凡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握着那柄不再普通的青锋短剑，站在人群中，虽仍显稚嫩，却已隐隐露出了未来锋芒毕露的模样。
苏玄知道，这只是开始。属于云凡的修行之路，才刚刚真正铺开。而他这个做师父的，能做的，便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扶他一把，指引方向，然后看着他一步步成长，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
远处的竹林依旧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初生的锋芒，轻声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