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8月22日,深夜11点
林沐在洞内临时搭建的板床上醒来,浑身被冷汗浸透。不是惊醒,而是某种冰冷的抽离感——仿佛灵魂刚从极深的水底浮出水面。
他低头看向手心,那块古玉正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温度比体温略高,象一块有生命的暖石。刚才的梦境异常清淅,甚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第一组信息:彩票。
玩法:体彩“7星彩”(每周二、五、日开奖)。
号码:3、9、1、6、2、8、7(按顺序)。
购买方式:单注50倍投注。
开奖时间:明天(8月23日)晚9点30分。
中奖金额:税前约5000万(单注一等奖封顶500万,10倍投注)。
购买地点:城南“好运来”彩票站(唯一指定,不可更换)。
第二组信息:资金缺口清单。
眼前仿佛展开一卷发光的清单:
应急建材缺口:特种防冻水泥(-20c型)20吨(48万),双层真空玻璃窗30套(75万),地热井钻探尾款(120万)→ 合计:243万
生命维持缺口:人工光照水培系统全套(含备用灯管、营养液)(85万),三年期冷冻食品储备增补(280万),医用级制氧机及五年耗材(110万)→ 合计:475万
能源储备缺口:高密度储能电池组扩容(200万),航空燃油(长期稳定型)5吨(40万),微型风力发电机组2套(60万)→ 合计:300万
安防与信息缺口:卫星通信年费及备用终端(50万),防辐射内衬材料(80万),地下水位自动监测网络(30万)→ 合计:160万
应急现金:不受监管的现金储备,用于灰色渠道和突发事件 → 最低要求:200万
总缺口:1378万元。
而目前他能动用的、不被监管盯上的资金,不到200万。王玥的警告还在耳边:“你的账户已经亮起黄灯,下一笔大额支出就可能触发冻结。”
第三组信息,也是让林沐呼吸停滞的——古玉本身的异变。
在梦境的最后,他“看到”自己将古玉贴在额前。玉石内部的云雾状纹路开始旋转、流动,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顺着皮肤渗入他的身体。一种冰凉的、带着古老信息的“流质”涌入意识。不是具体的画面或文本,而是一种确信:
“这是我的最后一次直接指引。能量将尽,信息信道即将关闭。最后的三次预知:彩票、寒潮提前至9月3日、冬至日的地下震动。之后,你将独自前行。保存好玉壳,它是钥匙……”
梦境在此处断掉。林沐醒来,手中的古玉光泽正在缓慢黯淡,温度也在下降。他仔细查看,发现玉石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纹。
最后一次指引。信道关闭。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攫住了他。过去二十多天,无论多绝望,古玉和梦境始终是他暗夜中的灯塔。现在灯塔即将熄灭。
他握紧古玉,裂纹处传来轻微的刺痛,象在印证梦境。
8月23日,清晨6点
林沐在洞内召集了内核的六个人:赵工、吴大勇、李卫东,以及三名表现最稳定、技术最好的工人。。
“今天我要去成都处理紧急事务,最晚明天中午回来。”林沐的声音在洞厅里显得格外清淅,“洞里交给你们。三件事:第一,完成通风系统最后安装;第二,开始搭建水培区框架;第三,清点所有已入库物资,做分类标签。”
“林先生,”赵工尤豫了一下,“工人们都在问……我们到底还要在这里干多久?有些人家里打电话来,说城里开始抢购米面油,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
这是个必须面对的问题。林沐看着眼前六张被灯光和疲惫刻画出阴影的脸。
“我不会骗你们。”他缓缓说道,“根据我得到的所有信息,最晚下个月初,气候会急剧恶化,交通可能中断,社会秩序会出问题。这个洞穴,是我为自己准备的避难所,也是你们现在最安全的地方。”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李卫东盯着林沐:“所以那些物资……不是旅游用的?”
“不是。”林沐承认,“但我承诺:愿意留下的人,这里会有你的位置和份额。想走的人,今天结清工资,额外给三个月薪水作为遣散费。你们自己选,也把话传给其他人。”
“留下的话……要待多久?”一个年轻工人问。
“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林沐实话实说,“直到外面能重新安全生活。”
沉默弥漫开来。最后吴大勇开口:“我留下。我老婆孩子在老家,山里更安全,等稳定了我接他们过来。”
“我也留下。”李卫东说,“我孤家寡人一个,去哪儿都一样。”
最终,六个人里四个选择留下,两个年轻工人尤豫后选择离开——林沐当场给他们结算了工资和额外补偿,并让他们签署了保密协议。
“离开可以,但这里看到的一切,出去后一个字都不能说。如果外面真乱了,你们可以回来,但到时候就得按这里的规矩来。”
处理完人员问题,已经是早上八点。林沐带着最后两块金条(之前为应急准备的)和十几万现金离开山洞。新入口的伪装信道在晨雾中几乎无法辨认,他花了二十分钟才走到停车处。
上午十点,成都南郊,“好运来”彩票站。
这是个不起眼的街边小店,卷帘门半开,玻璃上贴着泛黄的中奖喜报。林沐推门进去时,店主正趴在柜台上午睡。
“买彩票。”林沐说。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慢吞吞地坐起来:“什么彩?”
“七星彩。自选,单注50倍。”
老太太推过来一张投注单。林沐用柜台上的铅笔,一笔一画写下那七个数字:3、9、1、6、2、8、7。
“50倍?”老太太确认道,“那就是一百块钱。确定?”
“确定。”
印表机吐出彩票的瞬间,林沐感到手心古玉的残骸传来最后一次微弱的温热,然后彻底凉透。他接过彩票,仔细核对号码,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一百元,赌五千万。赌注不是钱,而是未来。
中午十二点,林沐来到周律师的办公室。周律师正在整理一叠文档,看到他进来,表情复杂。
“林先生,两件事。第一,壳公司的注册文档下来了,‘龙门山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你是法人。基本账户已经开好,但初始资金需要至少五十万。”
林沐从包里拿出五叠现金:“这里五十万,现金存入。今天能走第一笔流水吗?”
“可以,但需要有一份采购合同和销售合同。”周律师说,“我建议你‘采购’一批钢材,‘销售’给一个虚拟的下游公司。税费后大概损失8,但流水就干净了。”
“损失多少?”
“如果走一百万的流水,大概损失八万左右。”
“做。”林沐说,“今天下午就做。另外,第二件事是什么?”
周律师压低声音:“我收到风声,税务局可能要查你的公司。不是针对你,是最近上头对‘异常资金流向’抓得很严。你那个应急采购备案,能挡一阵,但不能完全解决问题。”
“多久?”
“最多两周。两周内如果还有大额异常支出,王主任也压不住。”周律师顿了顿,“而且……我听说陈国栋那边,好象在通过他的关系打听你的税务情况。”
林沐眼神一冷:“他想干什么?”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好事。”周律师说,“这个人背景很深,退休前在系统内能量很大。他现在跟你合作,是因为你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但如果他觉得自己能完全控制,或者你失去价值……”
“我明白了。”林沐站起身,“壳公司的流水今天就做起来。另外,帮我找个可靠的会计,专门做两套帐:一套给税务局看,一套我自己看。费用不是问题。”
“这风险很大……”
“风险我担。”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是下午一点。林沐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银行app的馀额:
公司账户(龙门山生态旅游):可用馀额约1200万,但其中800万已被各项合同锁定,实际可动用的只有400万。
个人账户:馀额82万(大部分现金已提出)。
壳公司账户:刚存入50万。
现金:约40万(放在仓库保险柜)。
总可调用资金约570万,而缺口是1378万。
即使彩票中奖,税后4000万,但那是明天之后的事,而且这么大一笔钱入帐,监管会更严。
他需要一种方式,把钱“洗白”并避开监管。
下午两点,林沐来到陈国栋的天盾安防公司。接待他的不是陈国栋本人,而是助理小张。
“陈总在开会,林先生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我想问陈总,有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把一笔较大资金变成不受监管的‘干净’资产。”林沐开门见山,“比如购买黄金、比特币,或者境外资产。”
小张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林先生,这类业务我们不做。不过陈总之前交代过,如果您有资金方面的须求,可以介绍您认识一位做跨境贸易的朋友。”
“可靠吗?”
“陈总介绍的人,都可靠。”小张递过一张名片,“这位苏先生在香港和新加坡都有公司,可以处理一些‘特殊’的财务安排。手续费不低,但安全。”
林沐接过名片。苏明,明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没有电话,只有一个加密通信软件的id。
“手续费多少?”
“谢谢。”林沐收起名片,“另外,安防系统安装进度如何?”
“第一批设备已经安装完成,数据正在调试。陈总说,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开始布置生活区的监控和环境传感器。”
“可以,但卧室和私人储物间不装监控。”
“明白。设计图已经按您的要求调整了。”小张顿了顿,“另外,陈总让我提醒您:最近天气异常,山区道路可能随时中断。建议加快物资运输,我们公司可以提供重型越野车队,运费比市场价低20。”
“需要多久调度?”
“24小时。车队有六辆改装过的乌尼莫克,每辆载重五吨,可以走普通车走不了的路。”
这正是林沐需要的。常规运输太慢,索道运力有限,重型越野车是最后的运输保障。
“订三辆,从明天开始,连续运输五天。路线和交接点我的人会告诉你们。”
“好的。,今天要付。”
又一项支出。林沐算了一下,三辆车五天,运费至少六十万。
钱象水一样流出去。
下午四点,林沐回到仓库。刘教授和陈总已经在那里等着,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林先生,气象局内部消息。”刘教授开门见山,“最新的数值预报显示,9月上旬的冷空气强度又调高了,而且时间可能提前到9月3日左右。省里正在讨论是否发布‘重大气象灾害预警’。”
9月3日。比梦境提示的还早两天。
“概率多大?”
陈总补充道:“政府层面已经开始行动了。我认识的一个处长说,省级粮食储备库正在清点库存,战略石油储备也在检查。民间已经有嗅觉伶敏的人在囤货了,超市的罐头、压缩饼干销量涨了三倍。”
“官方会干预吗?”
“暂时不会,怕引发恐慌。但如果抢购加剧,可能会限购。”陈总说,“林先生,你的项目现在是试点,理论上可以申请‘应急保障物资特别采购信道’,批量购买不受限购影响。但要快,一旦政策收紧,就来不及了。”
又一个需要抓紧的时间窗口。
林沐让两人列出最急需、最难买的物资清单,承诺明天开始采购。同时,他让刘教授准备一份“极端气候对龙门山区生态旅游影响”的补充报告,强调项目的紧迫性和示范意义——这是用来应付监管和审批的武器。
晚上七点,所有事务暂告段落。林沐独自坐在仓库二楼的临时办公室里,窗外是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
他拿出那张彩票,在灯光下看。七个数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就是这七个数字,可能决定他未来几年的生死。
古玉的残骸放在桌上,已经彻底失去光泽,象一块普通的灰白色石头。只有那道细微的裂纹,证明它曾经不凡。
林沐将古玉碎片收进一个特制的钛合金小盒里。钥匙。梦境说它是钥匙。打开什么的钥匙?
晚上九点二十五分,距离七星彩开奖还有五分钟。林沐打开体彩官网直播,画面里是熟悉的摇奖机。
他没有祈祷。事到如今,祈祷已经无用。
九点三十分,摇奖开始。
第一个球:3。
第二个球:9。
第三个球:1。
第四个球:6。
第五个球:2。
第六个球:8。
第七个球:7。
全部吻合。
屏幕下方打出中奖信息:“本期七星彩一等奖中出1注,单注奖金500万元。”。税前。税后2亿。
林沐关掉页面,没有激动,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古玉的最后一次指引,应验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如何领奖,如何避税(合法范围内),如何把钱变成可用的资源而不被监管吞噬。
手机震动,是王玥。
“林先生,看到开奖新闻了吗?”。很巧的数字玩法。”
“王主任觉得是我?”
“我不觉得,但系统可能会关联。”王玥说,“你的个人身份信息,最近有大额彩票兑奖记录,又有异常资金流动。如果有人把这两件事连起来看……”
“我明白了。”
“建议你低调处理。如果真是你,找可靠的人代办领奖,资金分批入帐,最好走境外渠道转一圈。”王玥顿了顿,“另外,寒潮可能提前到9月3日。我们内部的应急响应级别今晚会提升到橙色。你的项目,要做好被征用的心理准备。”
终于来了。林沐最担心的局面。
“征用条件是什么?”
“省级以上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且认定你的设施为必要应急资源。”王玥说,“到那时,我的权限也保不住你。所以,如果你还有什么要藏的,抓紧时间。”
电话挂断。林沐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9月3日。还有11天。
他需要在这11天内,完成洞穴的最终改造,藏好内核物资,创建内部安防,让龙隐洞即使被部分征用,也能保住最关键的生存内核。。
他打开那个加密通信软件,输入苏明的id,发送第一条消息:
“有一笔奖金需要处理。金额2亿左右。手续费可以谈。要求:三成留境外,七成通过贸易渠道分批入境,时间跨度六个月以上。”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可以。。需要中奖凭证扫描件和你的身份文档。第一次操作建议面谈。明天下午三点,锦江宾馆茶室。”
林沐回复:“明天见。”
关掉手机,他走到仓库窗边。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
古玉已经沉默。从现在起,他真正地孤身一人了。
但至少,他有了钱,有了洞,有了最后11天的时间。
还有一场与时间、与自然、与人性最根本的赛跑,等待着他去完成。
倒计时:11天。
真正的冲刺,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