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8月22日,凌晨4点
林沐在洞口醒来,肩膀的疼痛已经麻木成了背景噪音。手里紧握着那块古玉——它整夜都在微微发热,象一颗不安的心脏。。。
物资清单缺口:特别标注了“维生素d3滴剂(5000iu)、人工全光谱照明灯、深层土壤消毒剂”,都是他之前忽略的。
一行小字:“水位峰值将在爆破后47小时出现。。”
这是第一次,梦境给出了具体到参数的技术方案。
林沐立刻起身,头灯的光束切开洞内昏暗的空气。。比昨天又降了半度。
他先找到吴大勇,将爆破坐标和参数写在纸上:“按这个方案准备。炸药什么时候能到?”
“陈总那边说今天中午前送到,但只有20公斤,不够28公斤。”吴大勇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而且我们队里没人有爆破工程师证,操作违法,风险极大。”
“我签免责协议,三倍伤亡补偿金。”林沐声音平静,“炸药不够就调整装药位置,集中在裂缝发展区。必须在今天日落前完成爆破准备。”
“林先生,这可能会死人。”
“不爆破,堰塞湖溃坝,洞里所有人都会死。”林沐盯着他,“选一个。”
吴大勇沉默了几秒,点头:“我去准备。”
接下来是防水墙。林沐找到赵工时,他正在计算墙体的抗压强度。。”。”
“加固方案?”
“加钢板,或者做双层墙中间填缓冲材料。但都需要时间和特殊材料。”
“钢板多厚?多少量?”
“8毫米厚钢板,需要五十张,每张两米乘一米。还要焊接设备和工人。”赵工苦笑,“这玩意儿在成都都不好买,更别说运进山里了。”
林沐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建材市场六点开门。
“你把具体规格和数量发给我,我去买。你同时做两手准备:如果钢板来不及,就用钢筋网加厚墙体,把库存的钢筋全用上。”
“那其他工程就停了……”
“先保命,再生活。”林沐转身离开,“我去成都,中午前回来。洞里交给你。”
凌晨五点,林沐开车下山。山路在晨雾中模糊不清,他开得很小心,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抵达成都时刚好六点。他先去了最近的证券公司营业部,赶在开盘前用手机银行转了最后四百万资金进账户——这是他个人账户里几乎全部的流动资金了。
开盘集合竞价,他按梦境给出的代码和比例建仓:
sc002352(某特种钢材公司):买入200万
sz000858(高端白酒企业):买入100万
sh601088(煤炭巨头):买入100万
总投入四百万。如果梦境准确,两天内能变成四百五十万左右。不够,远远不够。
钢板需要钱,人工需要钱,后续物资储备需要钱。他需要更大、更快的资金来源。
坐在车里,他给陈国栋打了个电话。
“陈总,钢板的事需要你帮忙。”
“林先生,我正要找你。”陈国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要的钢板规格很特殊,8毫米厚的一般是工业库存或定制。我联系了钢厂,他们有现货,但价格比市价高30,而且需要全款。”
“多少钱?多久能送到?”
“五十张,连材料带加工费,一共四十二万。今天下午可以送到你仓库。”
“可以。另外,爆破的炸药……”
“20公斤乳化炸药,专业爆破员操作,费用十五万。但我得提醒你,这是灰色操作,一旦出事,你我都要负责。”
“我负责。”林沐说,“爆破员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上午十点到堰塞湖现场。他们会根据现场情况微调方案。”
“好。钱我一起转给你。”
挂断电话,林沐查看银行馀额。公司账户还有约一千三百万,但其中八百万已经划拨给后续工程款和物资采购,实际可用只有五百万左右。
钢板四十二万,炸药十五万,爆破员费用另算,加之今天要付的工程进度款……资金又开始吃紧。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大单”。
上午九点,建材市场刚开门,林沐已经等在门口。他找到一家做钢材批发的店铺,店主是个光头壮汉,正蹲在门口吃面。
“老板,8毫米钢板,两米乘一米的,有货吗?”
店主抬头打量他:“要多少?”
“五十张。今天就要。”
“今天?”店主笑了,“哥们,这规格得调货,最快明天下午。而且你要这么多,干什么用?”
“山区加固工程,急用。”林沐说,“加钱能今天到吗?”
“加多少?”
店主放下碗,擦了擦手:“你要是真急,我仓库有四十张稍微小点的,一米八乘九十厘米,厚度一样。另外十张得调货,但可以今天一起送到。”
“可以。多少钱?”
店主拿出计算器按了半天:“正常价每张七百,五十张三万五。,四万二。运费另算,送到哪?”
林沐报了仓库地址,付了定金。店主承诺下午三点前送到。
离开建材市场时,手机震动。是王玥。
“林先生,你在哪?”
“成都,采购材料。”
“方便见面吗?半小时后,老地方。”王玥的声音有些严肃,“有重要情况。”
“好。”
上午九点四十,应急管理局会议室。这次只有王玥一人。
“两件事。”王玥没有寒喧,直接切入主题,“第一,气象模型更新了。欧洲中心把9月上旬低温过程的概率上调到85,强度预测也调高了。省里正在考虑将应急响应级别从黄色提升到橙色。”
“什么时候决定?”
“今天下午的紧急会议。”王玥看着他,“第二件事,也是我叫你来的主要原因:你的资金流动被监控到了。”
林沐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央行反洗钱系统昨天下午发来预警,你的公司账户在短时间内有多笔大额资金进出,指向明确但逻辑异常——大量采购生存物资和建材,却没有映射的销售回款。”王玥调出平板上的报告,“按规定,这种情况需要冻结账户并调查资金来源和用途。”
“我的资金来源合法,彩票中奖,有完税证明。”
“合法,但不合理。”王玥放下平板,“一个普通人中了奖,不去享受生活,不去投资理财,而是把所有钱砸进一个偏远的山洞,囤积物资,这本身就足够可疑。系统不是人,它只看数据模式。”
“所以我的账户会被冻结?”
“已经有人提议了。”王玥说,“但我压了下来。理由是你的项目现在是省级应急试点,采购行为可以解释为应急储备。但你需要给我一个更合理的资金流转方案。”
林沐沉默。这确实是他的漏洞——只考虑了资金来源合法,没考虑行为模式的可解释性。
“你有什么建议?”
“成立一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做一部分表面上的正常业务。比如……建材贸易。”王玥说,“你采购的钢材、水泥,可以通过这个公司走帐,一部分用于你的项目,一部分做成销售记录。虽然会增加税务成本,但能让资金流转看起来正常。”
“需要多久?”
“公司注册我可以加快,三天。但这三天里,你的大额采购要暂停,或者走现金。”
现金。林沐想起自己还有一百多万现金藏在仓库里,但远远不够。
“另外,”王玥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在操作股市?”
林沐瞳孔微缩:“你们连这个都监控?”
“不是我们,是证券监管的日常监测。你最近几次操作都精准买在起涨点,虽然金额不大,但模式明显。”王玥盯着他,“这也是系统预警的一部分。普通人没有这种成功率。”
“我只是运气好,做了研究。”
“这种解释对系统无效。”王玥摇头,“听我的建议:接下来两周,停止所有短线操作。如果你真的知道某些股票会涨,用长线持仓的方式,或者通过海外账户分散操作。”
“我没有海外账户。”
“我可以帮你弄一个,但需要时间。”王玥看了眼手表,“现在先说眼前的:你的账户暂时安全,但需要补充材料。下午我会让人把‘应急物资专项采购备案表’发给你,你填好,把所有采购都归到这个项目下。这是临时解决方案,能争取一个月时间。”
“谢谢。”
“不是帮你,是维护项目。”王玥站起身,“林先生,我知道你在赶时间。但记住,如果你因为违规操作被查封账户甚至被控制,你的所有准备都会归零。合法合规,是你现在最重要的护身符。”
“我明白。”
“最后提醒一句:堰塞湖的事,我听到了风声。如果是你做的,务必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痕迹。否则,应急试点也保不住你。”
王玥离开后,林沐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就象他此刻的心情。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钱、物资、工程、法律、监管……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致命的裂缝。
而他必须在裂缝扩大之前,把一切补好。
上午十一点,林沐回到仓库。钢板还没到,但陈国栋派来的爆破小组已经到了——三个人,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里装着炸药和专业设备。
带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男人,姓雷,话很少,但眼神锐利。
“现场看过了?”林沐问。
“看过了。你给的坐标很准,正好在裂缝发展路径上。”雷工拿出图纸,“但我们测算后认为,20公斤炸药不够。裂缝区岩体松散,需要更多炸药才能达到预期泄洪量。”
“需要多少?”
“至少35公斤。而且需要分两个爆破点,形成剪切效应。”
“但你们只有20公斤。”
“所以效果会打折扣。”雷工直言不讳,“可能只能炸开一个小口子,泄洪速度慢,无法彻底解除溃坝风险。而且爆破后水流冲刷,可能扩大缺口,引发二次滑坡。”
林沐思考着。梦境给出的是28公斤的方案,显然已经考虑了最佳效果和风险平衡。但现在炸药不足。
“如果用20公斤,但调整装药结构呢?比如增加空腔,利用水压效应?”
雷工看了林沐一眼,有些意外:“你懂爆破?”
“懂一点原理。”
“可以尝试,但需要精密计算,而且现场条件未必允许。”雷工说,“我们会尽力,但不能保证效果。”
“什么时候能爆?”
“下午四点。需要时间钻孔、装药、布线、疏散。”
“好。我需要爆破后47小时内的水位预测。”
“爆破后两小时可以给出初步预测。”
林沐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半。距离爆破还有四个半小时。
他让吴大勇跟爆破小组一起回现场,自己则留在仓库,处理资金问题。
按照王玥的建议,他需要把采购行为“合理化”。他打开计算机,开始制作一份虚假的“建材贸易合同”:龙门山生态旅游公司向某建材公司采购一批钢材和水泥,部分自用,部分转售给“合作单位”。
合同金额、发票、物流记录……都需要伪造。这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打电话给周律师。
“周律师,我需要一套完整的建材贸易合同和财务流程,看起来真实的那种。今天就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林先生,你这是让我做假帐啊。”
“应急项目的特殊采购流程,有备案。”林沐把王玥的方案说了一遍,“我需要让资金流转看起来合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么做有风险。如果被税务稽查……”
“责任我负。费用你开。”
周律师叹了口气:“我可以帮你做一套表面合规的文档,但需要真实的资金流水配合。也就是说,你需要真的有一批货进来,再真的有一批货‘卖出去’,哪怕只是左手倒右手。”
“具体怎么做?”
“注册一个新公司,作为‘采购方’。你把货卖给这个公司,这个公司再卖给另一个‘合作单位’。资金在几个账户里转一圈,虽然最后可能回到你手里,但流程上就完整了。”周律师说,“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会产生真实的税费和手续费。”
“需要多久?”
“公司注册最快两天,开户一天,走完第一笔交易流程至少三天。总共六天。”
六天。太久了。
“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有,但风险更大。”周律师压低声音,“找一家已经存在的公司,借他们的账户走帐,付‘信道费’。但这样你会留下把柄在别人手里。”
林沐想起了陈国栋。他应该有这种渠道。
“我想想。你先帮我准备注册公司的文档,越快越好。”
“好。”
挂断电话,林沐感到一阵头痛。每个问题都牵扯出更多问题,每个解决方案都带来新的风险。
但时间不等人。
下午一点,钢板送到仓库。林沐检查了规格,虽然尺寸略小,但厚度达标。他立刻安排车辆,准备运往山里。
这时手机收到股市提醒:上午买入的三支股票,两支上涨超过5,一支微涨2。按这个趋势,明天卖出能小赚一笔。
但这点利润,在巨大的资金缺口面前,杯水车薪。
他需要一笔横财。
下午两点,林沐再次进山。这一次,他带了钢板和一支临时招募的焊接队——六个人,都是赵工介绍的,要价很高,但承诺三天内完成加固。
山路因为持续的阴雨变得更加泥泞,有段路发生了小型滑坡,车辆无法通过。林沐和工人们只能落车,用人力将钢板一张张扛过滑坡段,再装到另一辆车上。
这个过程花了将近两小时。下午四点,他们终于到达龙隐洞外围。
爆破小组已经准备就绪。吴大勇从现场跑过来,脸色凝重。
“林先生,雷工说现场情况比预想的差。裂缝区岩体含水量太高,爆破效果可能进一步打折扣。他建议推迟,等炸药补充到位。”
“推迟多久?”
“至少两天。”
林沐看了眼阴沉的天色。天气预报显示,明天傍晚又有雨。
“不能等。”他走向爆破指挥点,“按原计划进行。告诉他们,如果成功,奖金翻倍。”
“如果失败呢?”
“那就准备抗洪。”
下午四点三十分,所有人员撤离到安全局域。林沐站在对面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堰塞湖方向。
对讲机里传来雷工的声音:“准备起爆。倒计时:十、九、八……”
林沐握紧了拳头。
“三、二、一,起爆!”
沉闷的爆炸声从山谷深处传来,不是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地下传来的震动。紧接着,他看到堰塞湖坝体右侧腾起一股混着泥沙的水柱,高度约二十米。
缺口炸开了。
浑浊的湖水从缺口中涌出,开始是细流,很快扩大成一道瀑布。水流冲向下游干谷,发出轰鸣。
“初步成功!”对讲机里雷工喊道,“泄洪量大约每秒十五立方米,缺口正在扩大。但比预期小,可能需要二次爆破。”
“现在水位多少?”
“正在下降,但速度慢。照这个速度,降到安全水位需要三天。”
三天。来不及。
“准备二次爆破。”林沐说,“用剩下的炸药,扩大缺口。”
“剩下的炸药只有五公斤,效果有限,而且需要重新钻孔,至少两小时。”
“那就两小时后爆破。我要最大泄洪量。”
“明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沐在等待中度过。他查看了防水墙的进度——赵工已经用钢筋网加固了墙体,正在焊接第一层钢板。但进度只有三分之一。
晚上六点半,第二次爆破。这次效果更弱,只将缺口略微扩大。
雷工汇报:“总泄洪量现在约每秒二十立方米。水位下降速度有所加快,但预估仍需48小时才能降到安全线以下。”
48小时。和梦境的预测基本吻合。
“洪水峰值什么时候出现?”
“根据模型,爆破后水流冲刷会带走大量泥沙,可能堵塞下游河道,形成临时壅高。峰值预计在……爆破后40到50小时之间。”
也就是后天中午前后。
林沐计算着时间。防水墙还需要至少一天才能完成加固。时间窗口非常紧张。
“继续监测,每小时汇报一次。”他下令,“所有工人,连夜施工。工资按三倍计算,提供高热量的食物和热饮。”
命令传达下去,洞内再次进入高强度作业状态。电焊的火花在黑暗中闪铄,钢板与混凝土撞击的声音在洞内回响。
林沐没有休息。他巡视每一个工位,检查每一个焊接点,计算着时间。
凌晨一点,防水墙钢板复盖率达到60。
凌晨五点,吴大勇从堰塞湖现场传回消息:“水位已下降一米二,但下游河道出现局部堵塞,水位开始回升。预计峰值会提前,可能在未来十小时内出现。”
提前了。只剩下十小时。
林沐看向防水墙——还差最后五张钢板,以及所有的焊缝检查和补强。
“所有人,最后冲刺。”他的声音在洞内回荡,“早餐加肉,完工奖金再加50。”
重赏之下,工人们的疲惫似乎被驱散了一些。最后五张钢板在早上七点前全部就位。
早上八点,焊缝检查完成。
早上九点,林沐站在加固完成的防水墙前。墙体高七米,表面覆盖着灰黑色的钢板,在头灯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所有的接缝都用防水胶做了密封处理。
“抗压测试怎么做?”赵工问。
“没法做,只能赌。”林沐说,“但我们可以仿真。”
他让工人在墙体外侧堆起沙袋,仿真水压。同时,在墙体内侧安装应变传感器,监测墙体变形。
上午十点,吴大勇的紧急调用传来:“水位开始快速上涨!峰值可能提前到中午十二点!!”。接近梦境的预警值,但略低。
“所有人撤离到高位局域!”林沐下令,“关闭所有非必要设备,准备应对冲击!”
洞内的人员迅速撤到二层阁楼框架和洞内高台上。林沐留在控制点,盯着传感器读数。
上午十一点,暗河水流声明显增大。
十一点三十分,水流开始变得湍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十一点五十分,水位距离防水墙顶部只剩一米。”赵工盯着监控屏,声音紧张。
林沐看着汹涌的暗河水。浑浊的水流中夹杂着树枝、石块,甚至有一只动物的尸体。!墙体出现轻微变形,但在安全范围内!””!”
数字跳动的瞬间,防水墙发出沉闷的呻吟声。钢板接缝处有少量水渗出,但主体结构完好。!持续三秒,现在开始回落!”
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林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防水墙扛住了。
堰塞湖的危机,暂时解除。
但他知道,这只是无数危机中的一个。资金问题、监管问题、物资问题、时间问题……都还在那里,等待解决。
而距离寒潮抵达,只剩下13天。
他走到洞口,看向外面。雨又下了起来,细密而冰冷。
山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8度。
降温,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