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忙活了三天。
新合股份公司的员工已经开始建设厂房和办公室。
这些基础设施必须在十一月份前全部建设完毕。
包括自建锅炉房,以及整套供暖系统。
这里的冬天很漫长。
每年从九月下旬就进入供暖期。
一直到明年五月一日结束。
零下三十多度的温度长达三个月。
有时候甚至超过零下四十度。
其余几个月的温度都在零下十几度到二十度不等。
取暖是生活、生产中的大事。
但就在这时,出口市场上传来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由于俄罗斯方面对产品质量的检测进行了升级。
按照国际质量检测标准对龙国产品同等对待。
这一规定将于下月一号开始施行。
几家生产销售农牧产品的大公司,宣布出口产品类,包括精加工牛羊肉、牛皮、羊皮、奶制品等,再次降价。
价格比去年这时候下降了百分之五。
其他中小型出口农产品企业,也紧随其后。
此举的目的就是在下月一号前,多卖一些货出去。
新合公司的人听到消息后,一个个都提心吊胆,担忧不已。
公司刚成立,本来就没有一点竞争优势。
要是价格再降低百分之五销售,哪里还有利润呢?
他们赔不起,那些规模大的企业能赔的起。
夏蓝天已经把市场经济那一套宣传到每一个村。
还用大白话解释给几个养殖大户。
大部分村民都知道了价格和质量的重要性。
只不过还没讲世界贸易以及相关质量标准那一套。
现在的国内行业标准和国家标准已经足够了。
一上午时间,给夏蓝天打电话询问怎么办的人,一个接一个。
搞的他都没办法做别的事了。
只能挨个解释,稍安勿躁,一切尽在掌握中。
中午时分,夏蓝天刚要去食堂吃饭。
白书记打电话过来,让他到经常聚餐的那家饭店。
说是有一个大老板要和他谈生意。
夏蓝天转身去了那家饭店。
包间里只有白新军和一名方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貂皮大衣,敞着怀。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露出里面戴的大金项链。
手里还攥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手机。
从外形看应该是当时的商务高端机,摩托罗拉a6288。
“申董,这位就是国税总局下来挂职扶贫的夏蓝天。”
白书记坐着没动,抬手就介绍起来。
那名姓申的中年男人缓缓起身,伸出右手,有些倨傲道:“你好夏镇长,我是蒙东集团的申虎。”
“原来是申董,你好!”
夏蓝天听说过此人的大名。
在外贸出口这一块,不知道他的人不多。
此人什么背景不清楚,只知道蒙东集团什么生意都做。
这次发起的农产品出口降价号召,就是他领头的。
二人坐下后,六个菜马上上齐。
申虎打开一瓶蒙省名酒,给夏蓝天三两三的高脚杯里倒满。
又给白书记和他自己倒满。
端起来道:“你夏蓝天的大名我也略知一二。”
“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
“这杯酒我干了,从今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说完,也不等夏蓝天回话,仰起脖子,咕咚一口闷了。
三两三五十二度高粱酒下肚,申虎面不改色。
喝完后,还把酒杯倒过来,一滴不剩。
夏蓝天也不说话,一口闷。
装逼谁不会,只是太遭罪。
“痛快!”
申虎突然大声吼了一下。
吓得旁边的白书记一哆嗦。
夏蓝天自然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申虎接着道:“我就喜欢痛快的年轻人!”
“我也不是兜圈子的人。”
“直说吧,这次请你来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把新合公司卖给我。”
“我帮你扶贫,你省事,大家何乐不为?”
夏蓝天没有立即回应,看了一眼白书记。
只见白书记正在专心看着满满一杯酒。
好像是事外人一样。
夏蓝天明白了。
白新军所要表达的意思就是牵个线。
其他事与我无关。
最好的证明就是没喝那杯酒。
但真实情况是这样吗?
正所谓无利不起早,白新军从来就不是一个积极主动的人。
夏蓝天又看向申虎,笑眯眯道:“申董是想用白菜价从我手里拿走新合公司。”
“同时也接手那二百万贷款是吧?”
“哦,不对,是不用花一分钱,接手新合公司吧!”
话音一落,申虎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心里面却非常震惊。
夏蓝天一句话就说出了他最真实的打算。
没错,他就是奔着二百万贷款来的。
等钱一到手,什么新合旧合,管他是不是扶贫项目,拍拍屁股走人。
这个夏蓝天真是太精明了,不愧是象牙塔上面的高知一类人。
申虎先是给夏蓝天的酒杯满上,然后才道:“夏镇长,我给你十个好处费!”
十个也就是十万元。
对于夏蓝天这个副科级实职干一线部来说,每个月工资大概在一千元左右。
一年才一万多,不吃不喝九年多才能攒到十万块。
这是一笔巨款。
意志力稍微不坚定的人,可能都会向金钱跪下。
笑蓝天笑的更加别有深意:“申董,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
“你张张嘴,二百万到手了。”
“我辛辛苦苦到最后,只拿其中的十万块。”
“我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呢?”
申虎也笑了,笑的和夏蓝天一样开心。
但深意不同。
他以为夏蓝天嫌少。
“夏镇长,十个已经不少了,这是规矩。”
“那二百万又不是我一个人拿。”
“要想不出事,还得打点一下那些能说上话的人。”
“你知道,我是生意人,做生意是长久的买卖,一锤子的买卖会砸了自己的脚。”
夏蓝天点点头道:“说的有道理,不过,我的扶贫政绩谁来管?”
“你是生意人,我是当官的,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们追求的东西都差不多。”
“你为了做长久的买卖,就砸了我长久的仕途,这似乎不大公平吧?”
申虎一愣,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他遇到的贪官,眼里只有钱,从来没提起过“长久仕途”这个新鲜说法。
还是文化人想的更多、更周全。
不过……
“夏镇长,你多虑了。”
“当官是虚无缥缈的事业,谁也不知自己未来能当多大的官。”
“钱才是最忠诚的伙伴。”
“他不会出卖你,背叛你,会老老实实在你的账户里听从指令。”
“你现在把握住了钱,以后成为富甲一方的大老板。”
“不比你劳心劳命、低三下四巴结领导强多了?”
夏蓝天听完后,伏在桌子上蛐蛐笑。
最后都憋不住笑出了声。
“申董,你这些话骗骗那些傻子还行。”
“我要纠正你一下,你说的长久买卖,还有个前提,那得有命花才行。”
“巧取豪夺,非法占有,坑蒙拐骗等手段,是不会长久的。”
“我劝你啊,还是莫要误入歧途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