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一愣:“自然是为了一统军权,消除内患,以便对外用兵。
“这是其一。”秦牧点头,“但还有其二。”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地图前。
百官的目光随着他移动。
秦牧站在地图前,修长的手指轻点离阳都城“天启城”的位置。
“赵清雪以女子之身登基,本就违背祖制。五年前她镇压三位亲王,只是立威。但这五年来,另外五位亲王依旧拥兵自重,这是离阳朝野都知道的隐患。”
“她隐忍五年,暗中搜集罪证,等待时机。”秦牧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为何现在才动手?”
王贲沉思道:“因为时机成熟了?”
“什么时机?”秦牧追问。
李斯眼中精光一闪:“西凉犯我大秦西境,北莽去年被徐将军重创,而我大秦陛下”
他顿了顿,委婉道,“陛下登基以来,少有问政。在离阳看来,这正是大秦虚弱之时。”
“正是。”秦牧笑了,“一个刚刚经历新帝更迭、皇帝沉迷酒色、西境战事吃紧、北境虽强却可能尾大不掉的大秦,在离阳女帝眼中,是不是一块肥肉?”
百官悚然。
原来女帝选择此时彻底收权,是为了集中力量,趁大秦“虚弱”时发动进攻!
“但她算错了两点。”秦牧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大秦不弱。”
“第二,”秦牧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她杀得太急,收权太狠,必然留下隐患。”
李斯皱眉:“陛下是说那些亲王旧部?”
“五位亲王经营数十年,军中门生故旧遍布。”
秦牧走回龙椅,重新坐下,“女帝虽以雷霆手段收回兵符,诛杀亲王,但那些将领是否真心臣服?那些被夺权的亲王旧部,是否心怀怨恨?”
“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清洗军中异己,需要时间安插亲信,需要时间让百万大军真正听她号令。”
秦牧竖起一根手指:
“这个时间,至少三个月。”
王贲恍然大悟:“所以短期内,离阳不会大举进攻?”
“大规模渡江作战,不会。”秦牧点头,“但小规模试探,一定会有。她要借这些试探,检验军队忠诚,也检验我大秦的虚实。”
李斯眉头紧锁:“即便如此,东境防线仍需加强。万一”
“没有万一。”秦牧打断他。
他看向王贲:“王尚书,东境七镇,最薄弱的是哪一处?”
王贲毫不犹豫:“落霞关。此处江面最窄,水流较缓,是渡江最佳地点。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驻军仅一万五千人。”
“传旨。”秦牧开口,声音清晰,“东境七镇驻军,全部增至三万。落霞关增兵至五万。所需粮饷,从内帑再拨两百万两。”
“陛下——”李斯急道,“内帑已拨三百万两修堤,再拨两百万两,恐怕”
“朕心里有数。”秦牧摆手,“另外,调中军虎豹骑三万,秘密开赴东境,交由东境都督徐达统领。记住,是秘密开拔,不得走漏风声。”
王贲精神一振:“虎豹骑是我大秦精锐,若有三万虎豹骑增援,东境防线固若金汤!”
“还不够。”秦牧沉吟片刻,
“传旨镇西将军吕布,西境战事,朕给他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内,必须击退西凉,然后分兵五万,回援东境。
“陛下,西境战事正紧,此时分兵恐”王贲迟疑。
“吕布能做到。”秦牧语气笃定,“告诉他,若做不到,提头来见。”
王贲凛然:“是!”
“还有,”秦牧看向李斯,“丞相,你亲自拟一份国书,送往离阳。”
李斯一愣:“国书内容?”
“恭贺女帝彻底肃清朝局,表达我大秦愿与离阳永结友好之意。”
秦牧嘴角微勾,“言辞要诚恳,礼单要丰厚。黄金十万两,东海明珠百颗,江南丝绸千匹,再送十名大秦乐师,为女帝贺。”
殿中百官面面相觑。
这是示弱?
李斯眉头紧锁:“陛下,如此厚礼,恐被离阳视为怯懦,反而助长其气焰。”
“要的就是她这么认为。”
秦牧笑了,“一个沉迷酒色、挥霍国库、只会用金银珠宝求和的皇帝,不是最好的对手吗?”
李斯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闪过钦佩之色:
“陛下是想麻痹离阳?”
“不只是麻痹。”秦牧靠在椅背上,神色慵懒,
“赵清雪刚刚彻底收拢兵权,急需一场对外胜利来巩固威望。若此时大秦示弱,她必会认为时机已到,很可能提前发动试探性进攻。”
“而我大秦,已在东境布下重兵。”王贲接话,眼中精光闪烁,“若离阳敢来,必遭迎头痛击!”
“一场败仗,足以让她刚收拢的军心再次动摇。”秦牧淡淡道,
“到时候,那些亲王旧部,那些心怀不满的将领,自然会跳出来。”
他看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望向遥远的澜沧江:
“内忧外患之下,这位女帝还有多少精力对付大秦?”
殿中一片寂静。
百官看着龙椅上年轻帝王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陛下什么都清楚。
离阳的威胁,女帝的野心,东境的虚实,甚至人心。
他早已布好棋局,只等对手落子。
李斯深深躬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意:“陛下圣明,老臣拜服。”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为何陛下这半年来看似荒废朝政,大秦却运转如常。
原来一切,都在陛下掌控之中。
“都去办吧。”秦牧挥挥手,
“丞相,国书三日内必须送出。王尚书,调兵之事要隐秘。张尚书,拨款的账目要做漂亮些,最好让离阳的探子能轻易查到朕为了凑钱,连后宫妃嫔的月例都减半了。”
张延年一愣,随即会意:“臣明白,一定做得天衣无缝。”
百官陆续退下。
金銮殿重归寂静。
阳光从高高的窗棂倾泻而下,在墨玉砖上投下道道光柱。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如梦似幻。
秦牧独自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赵清雪”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玩味更浓。
在位五年,隐忍五年。
先镇三位亲王,再诛五位王爷。
武道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天象境。
有意思。
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赵清雪,你可别让朕失望啊。”
“这场戏,少了你这样的对手,可就无趣了。”
风吹过,扬起他玄色龙袍的衣角。
袍上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直上九天。
而在千里之外的离阳皇宫,观星台上。
相较于大秦皇城的庄严肃穆,离阳皇宫更显精致灵动。
九重宫阙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间雕饰著凤凰与莲花,白玉栏杆在月色下泛著温润光泽。
最高处,观星台凌空而立,高九丈九尺,取九九至极之数。
台顶平坦开阔,地面铺着黑白两色大理石,以太极图案铺陈。
四角立著青铜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兽眼皆嵌夜明珠,在夜色中幽幽生光。
此刻,子时刚过。
月华如水,星河璀璨。
赵清雪独立观星台中央,一袭玄底金凤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袍身以金线绣成九只凤凰,凤首朝上,凤尾曳地,每只凤凰的眼珠都以血钻镶嵌,在月光下闪烁著妖异的光芒。
她未戴帝冠,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白玉凤簪绾起,余发如瀑垂落腰际。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张堪称绝世的容颜。
眉如远山含黛,鼻若悬胆挺秀,唇似樱桃点绛。
最动人是那双凤眸,眼尾微微上挑,瞳色竟是罕见的深紫色,此刻映着满天星斗,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肌肤如羊脂白玉,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
但那双眼中偶尔闪过的沧桑与睿智,却让人明白,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年轻女子能拥有的眼神。
五年帝王生涯,诛八王,收兵权,镇朝野。
这双纤纤玉手,早已沾满了鲜血。
但她不悔。
“陛下,夜凉了。”
一个温和醇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