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一回到蜂房木屋。
阳光通过窗棂,在地面投下炫彩光斑。
劫后馀生的松弛感,如同暖流在四肢百骸流淌。
袁守一十分珍惜这份闲适心情,他念头一动,红光接连闪铄。
三蜜蜂拍打着翅膀,绕着主人,发出愉悦的嗡嗡声;
闪光伊布轻盈落地,伸了个懒腰,亲昵地蹭了蹭袁守一的裤脚;
谜拟q从阴影中“流”出,那潦草的画皮眼睛好奇打量四周;
两只壶壶慢吞吞地从甲壳里探出头,微微摆动。
小小的木屋里,顿时充满生机。
袁守一取出准备好的各属性能量方块,不紧不慢地一一投喂。
看着小家伙们或雀跃、或安静地进食。
感受着它们与自己之间那份逐渐创建起的、带着信任与依赖的微弱联系。
连日来的生死紧绷与痛苦折磨,仿佛都被这温馨平和的画面一点点抚平、消解。
这过程,确实解压。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屋外传来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大壮,你说花这个钱干嘛?小袁要是……真没了,上面自然会有人来处理后事的。”
是李婶的声音,带着市井妇人的精明,与一丝对“不必要花费”的心疼。
“妈,袁哥人挺好的……对我也客气。”
李大壮的声音有些沉闷,但很坚定。
“大壮说得对。”
李师傅的声音响起,比往日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底气——
“况且,也花不了几个钱。街坊邻居,这点情分要讲。”
袁守一一惊,听这意思,是以为自己死在家里,来“收尸”或处理后事的?
他连忙挥手,将所有精灵迅速收回精灵球。
动作刚完成——
“咔哒……咯吱……”
门外已经传来撬锁的细微声响!
袁守一赶紧起身,快走几步,猛地拉开门。
门外。
正聚精会神对付门锁的李家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吓了一跳。
抬头看见完好无损的袁守一站在门口,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三人都是一愣,随即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李师傅和李大壮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李婶更是“哎哟”一声,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惊恐指着袁守一:“你、你……是人是鬼?!”
袁守一哭笑不得,侧身让开门外的光线。
好让他们看清自己脚下的影子:“放心,我还活着,没死。”
李师傅最先反应过来,目光飞快地扫过袁守一脚下那道清淅的影子。
又看了看他虽苍白但眼神清亮、呼吸平稳的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挤出一个尴尬又带着敬畏的笑容:“嗨!小袁……哦不,袁先生!对不住,对不住!我们……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这两天天没见你出门……”
李大壮也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一步跨上前,激动地抓住袁守一的骼膊:“袁哥!你也成功啦!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你能行!咱们花田岭这一片,可就咱俩成功了!”
他语气里的喜悦毫不作伪,甚至带着一种“吾道不孤”的兴奋。
袁守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还有些腿软的李婶搀扶起来。
将三人让进屋内:“进来说话吧。”
屋内陈设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李师傅夫妻俩进来后,却显得有些拘谨。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也时不时瞥向袁守一。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和莫名的距离感。
李大壮倒还是原来那副憨直的样子。
只是看着袁守一的眼神里,崇拜之色更浓了。
人还是原来的人,但身份已然不同。
从需要照拂的邻居青年,到历经灵髓筛选、踏入超凡门坎的“预备修仙者”。
这层无形的壁障,悄无声息地立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花田岭这一片的管事——蒋。
一个平日里颇有些油滑势利的中年人,正小跑着过来。
显然是得到李大壮在这边的消息。
他一眼就看到屋内的李大壮,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的热情笑容。
仿佛根本没看到屋里的其他人。
几步抢到李大壮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谄媚:
“李仙师!原来您在这儿啊!恭喜李仙师!贺喜李仙师!”
“恭祝李仙师踏入仙道,从此仙路畅遂,道途光明,千载长青,福泽绵长!”
这一连串文绉绉又极尽恭维的祝词,砸得还没完全适应身份转变的李大壮满脸通红。
手足无措,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回应:“蒋、蒋管事……您太客气了……”
李师傅毕竟年长,见过些世面,见儿子窘迫,连忙上前一步,接过话头。
语气不卑不亢:“蒋管事有心了,多谢您的吉言。我们一家,都记得管事您平日里的关照。”
这话既给了蒋徽面子,也点明了香火情分。
蒋徽脸上的笑容更加璨烂,腰弯得更低:“哪里哪里,李师傅言重了,能为仙师家略尽绵力,是小人的福分。以后还要仰仗李仙师多多提携才是。”
他见李大壮似乎好说话,打蛇随棍上,压低了声音,语气愈发亲近:“李仙师,您还不知道吧?您的名头,现在可是传遍了咱们整个花田岭!”
“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托人打听,想与仙师您结个亲家,把家里的好女儿送过来服侍您呢……”
接下来的五分钟。
蒋徽的嘴巴如同抹了蜜,各种巧妙的恭维、隐晦的利益许诺、对未来的美好描绘,源源不断地涌出,几乎没有重样。
听得李大壮晕晕乎乎,脸更红了。
心里那点因为成功而产生的飘飘然,被放大了数倍。
李师傅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
他知道自己儿子老实,怕他被这糖衣炮弹冲昏头脑。
连忙咳嗽两声,打断蒋徽滔滔不绝的奉承,提醒道:“蒋管事,这里还有一位袁仙师在呢。”
“袁仙师?”
蒋徽正说得起劲,闻言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随即目光才顺着李师傅的示意,转向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袁守一。
当他看清袁守一的面容。
尤其是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虽然内敛、却与李大壮相似的、属于成功融合灵髓者的独特气息时。
蒋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紧接着便是大惊失色!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李大壮,而是朝着袁守一,深深弯下腰去。
行了一个几乎达到九十度、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大礼,声音带着明显的徨恐:
“小人蒋徽,有眼无珠!拜见袁仙师!”
“方才小人只顾与李仙师叙话,未能及时向袁仙师见礼,实乃大不敬!还请袁仙师大人大量,恕罪!恕罪!”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头都不敢抬。
与方才在李大壮面前,那种虽躬敬却带着几分主动攀谈的亲近姿态,判若两人。
袁守一心中了然。
蒋徽这种人,最是精明势利。
李大壮性格憨直,易于接近和“投资”,所以他可以表现得热情甚至略带随意。
而袁守一素来独来独往,眼神气质也更为沉静内敛。
在蒋徽这类人眼中,反而显得更加高深莫测,不敢轻易造次。
只能以最躬敬、最谨慎的姿态应对。
“行了,蒋管事,不必如此多礼。”
袁守一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我没那么小气。”
蒋徽这才小心翼翼地直起身,但姿态依旧谦卑,试探着问道:“袁仙师宽宏大量,小人感激不尽。”
“那个……是否需要小人将您成就仙师尊位的消息,传达给花田岭的其他人家?”
“也好让大家都来沾沾仙师的喜气,恭贺一番?”
他这是想借着传递消息的机会,进一步拉近关系,同时也彰显自己的“能量”。
袁守一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没这个必要。”
“我和大壮既然已成修仙者,按照仙域规制,很快就要离开水寒星,前往‘仙种小学’进修。”
“此地种种,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仙种小学?”蒋徽一脸茫然,这显然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李大壮倒是知道,解释道:“就是咱们成为修仙者后,要去上学的地方,学习真正的修仙功法,听说在很远很远的撼日星上。”
李师傅听到这话,脸上不由得显露出一丝悲伤和不舍。
孩子这一去,跨越星空,再见之日,恐怕遥遥无期,甚至……可能就是永别。
仙凡之隔,有时比生死之别更加遥远。
袁守一没有过多解释。
他在完成灵髓注射后,登记修仙者身份时。
官方赠送一本《新晋修仙者指引》手册,里面已经简明扼要说明后续路径。
没错,就是上“小学”——仙种小学。
当然。
学的不是凡俗的数理文化。
而是纳灵、锻体、法术、修仙常识等等真正的入门之道。
而仙种小学的所在地,并非水寒星,而是位于这个恒星系的内核——撼日星。
据手册所述,撼日星系只有撼日星这一颗自然生命星球。
而整个撼日星系,皆归“撼日星主”管辖。
星主,皆是由长生不朽的仙人担任。
只要不触犯仙域铁律,并能完成仙域下达的各项指标。
便可一直担任下去,统御一方星系,近乎土皇帝般的存在。
当袁守一初次读到关于“星主”的描述时。
饶是以他两世为人的心性,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眼中难以抑制地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统御一方星系,长生久视……
嗯,这星主之位……与我有缘。
一抹极淡、却深植于野心的笑意,在他眼底悄然掠过。
随即又收敛于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
路,要一步一步走。
仙种小学,就是这漫长征途的第一步。
而身边的李大壮,这个憨直却运气不错的邻居。
或许,也能成为这第一步中,一个不错的……同伴,或者,棋子?
屋内的气氛——
在蒋徽的敬畏、李师傅的感伤、李大壮的憧憬与袁守一的深邃思量中,变得微妙而复杂。
新的篇章,已然在平凡的告别与不平凡的野心中,缓缓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