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眼霍然转身,猩红目光死死锁住夫人。
那眼神,比阿柏怪的凝视,更加骇人。
“说!他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把货物藏哪儿了?!别告诉我他吓死了!”
他根本不信王殊是被吓死的。
尽管此人胆小,但绝没到被瞪一眼就猝死的地步。
帮主夫人被他掐得几乎窒息,拼命摇头。
眼中是,真切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东西都是他经手……他、他刚才还好好的……”
她忽然想起,王殊逃跑途中那异样的沉默和呆滞的眼神。
还有他不自觉瞥向衣领的小动作。
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脑海,让她浑身发冷。
难道王殊早有准备……服毒?
蛇眼显然也想到类似的可能性。
他粗暴地松开夫人,任由她跌坐在地呛咳。
自己则蹲下身,开始快速搜查王殊的尸体。
衣物、口袋、甚至鞋袜都被仔细翻查。
最终。
他的手指,在王殊的衣领上,触到些粉末状物质。
蛇眼脸色铁青。
他认得这种东西——
黑市上有流通,是某些死士,或走投无路者,用于瞬间了断或摧毁神智的烈性药剂。
发作极快,几乎没有痛苦。
王殊竟然随身带着这个,还在最后时刻用了它!
为什么?
是为了避免落入自己手中,承受酷刑?
还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同伙?
或者,他根本就是被灭口的?
蛇眼心思电转。
如果是王殊自己选择服毒,那说明他可能知道货物去向,但宁可死也不说。
或是知道说出来,也难逃一死,索性自己了断。
如果是被灭口……
那意味着现场可能还有第三者!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一凉,警剔目光瞬间扫向四周荒野。
风吹过灌木,沙沙作响,并无异样。
不,不对。
他从接到报告到追出来,时间极短。
如果真有第三者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当着他们的面,精准给王殊下毒而不被察觉。
那实力未免太可怕。
更大的可能,还是王殊自己动手。
但动机呢?
仅仅因为害怕?
蛇眼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小小的空间背包上。
里面的财物,与仓库失窃的庞大物资相比,九牛一毛。
王殊私藏这些他信。
但要说王殊有能力、有胆量独自策划,并完成对严密看守仓库的洗劫。
还引发那样的爆炸……
蛇眼不信。
一定有同伙!
王殊至死保护的同伙!
或者……
王殊自己也不过是个被推到前台的棋子,甚至可能是被栽赃的!
这个想法,让蛇眼更加烦躁。
线索在王殊这里彻底断了。
还断得如此决绝、如此诡异。
他该怎么向鬼马会交代?
说王殊可能是内鬼,但畏罪自杀,货物去向成谜?
不行!
绝对不能这样报告!
蛇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阴鸷目光,在王殊尸体和惊魂未定的夫人脸上来回扫视。
一个计划。
一个能让他自己从这场灾难中脱身,甚至可能捞到好处的计划——
迅速在他心中成型。
他需要“找回”货物,需要“惩治”叛徒,需要维持自己“得力干将”的形象。
王殊死了,死无对证。
夫人还在。
但她所知有限,且仇恨和恐惧足以让她配合(或被迫配合)。
蛇眼弯腰,将王殊的衣物恢复原样。
接着。
他走到瘫软的风速狗旁,检查下它的伤势。
确认只是被毒针麻痹昏迷,并无生命危险。
他转过身,看向瑟瑟发抖的帮主夫人。
声音恢复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甚至带上一丝奇异的“宽慰”:
“夫人,看来王殊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无颜面对帮会,更害怕帮规处置,所以自行了断了。”
帮主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转变态度。
蛇眼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淅——
“货物,我‘找回来’了。”
“今天的事,是王殊勾结外人,监守自盗。”
“事情败露后,企图携款与你私奔,被我及时发现并追击。”
“王殊负隅顽抗,被我击毙,但大部分货物已被我成功夺回。”
“你,是被他胁迫蒙蔽的。”
“念在往日情分,和悔悟指证他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让你‘戴罪立功’。”
他顿了顿,眼神如毒蛇般冰冷。
“如果你还想活,还想以后有好日子过,就按我说的做。否则……”
他的目光扫了眼旁边盘踞的阿柏怪。
“我怎么对待敌人,你是知道的……阿柏怪,很久没好好进食了。”
帮主夫人猛地打了个寒颤,看着蛇眼毫无感情的眼睛。
又看看王殊诡异的尸体。
最后目光落在吐着信子的阿柏怪身上。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蛇眼手段的恐惧,瞬间压倒一切。
她毫不怀疑——
如果自己拒绝,下一秒就会变成阿柏怪的食物。
或者以更凄惨的方式“被自杀”。
她艰难地吞咽下,缓缓点头,声音干涩嘶哑:“我……我明白了。我听你的……蛇眼。”
蛇眼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神色,却又暗藏冰冷。
他将从王殊身上搜出的空间背包等物,都收拢起来。
“起来,收拾一下……我们回小镇。”
蛇眼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回去之后,你知道该怎么说。‘大部分货物’已经追回,需要重新清点装箱。王殊这个叛徒,已经伏法。”
他抬头看看天色,又望望杉木小镇的方向。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王殊死了,线索断了。
但这未必是坏事。
这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一个将重大失职,转化为“力挽狂澜”功绩的空间。
至于真正的窃贼……或许存在。
或许只是王殊虚张声势。
眼下,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这个局面,让自己安全过关。
甚至……更进一步。
他需要尽快“找回”一批足以应付检查的“货物”。
需要统一口径。
需要赶在鬼马会收到风声前,派来稽查人员前,将一切“尘埃落定”。
蛇眼翻身上比雕,示意夫人骑上刚刚苏醒、仍有些萎靡的风速狗。
他看了眼脚下的王殊尸体,眼神冷漠。
“走吧。”
比雕展翅,狂风卷起沙尘。
一场追猎,以猎物的诡异死亡,暂告段落。
至于猎手心中新的盘算……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蕴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