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殊紧闭双眼。
双臂死死环住身前女人的腰,将脸埋在她背脊的衣料里。
风速狗正在飞奔。
颠簸的气流,和他自己遏制不住的颤斗,混杂在一起。
“别担心,咱们一定能逃出去。”
帮主夫人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强自镇定的安抚。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具躯体传来的恐惧战栗,几乎也要渗入她的骨髓。
“只要渡过东夏国的边界,跑到北熊国,我们就安全了。”
王殊没有应答,只是手臂收得更紧,紧得让夫人有些不适地蹙了蹙眉。
他悄然睁开一丝眼缝。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的衣领内侧——
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个细微的凸起。
王殊经常听袁守一说起蛇眼的阴鸷,阿柏怪的恐怖——
蛇眼对敌人从不手软,喜欢用酷刑慢慢折磨……
最喜欢让阿柏怪绞杀猎物,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缓慢吞食敌人。
种种恐惧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王殊的眼神,开始涣散。
某种深植于骨髓的冰冷绝望,正一点点冻吉他的思绪。
“嘶嘶——”
仿佛幻觉,又仿佛真实。
一声若有若无的蛇类吐信声,顺着凛冽的风钻进他的耳膜。
王殊浑身剧烈地一颤,如坠冰窟。
“王殊,夫人……你们准备去哪?”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如同索命符咒,自高空沉沉压下。
帮主夫人脸色骤变,再无半分侥幸,厉声喝道:“风速狗!全力,电光一闪!”
身下的风速狗长嚎一声。
周身迸发出耀眼白光,速度陡然飙升,试图化作一道流光遁走。
“天真。”
高空中的蛇眼,声音冰冷。
比雕宽大的翅膀只是微微一振,便轻松拉近距离。
夫人心知,蛇眼的主力阿柏怪才是最大威胁,只要能暂时摆脱它……
她眼中厉色一闪。
毫不尤豫抛出一枚精灵球:“出来吧,双弹瓦斯!靠近阿柏怪——大自爆!”
轰!!!
刺目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土地撕开一道口子。
双弹瓦斯以自身为代价,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
然而。
烟尘稍散。
只见那巨大的阿柏怪,身影略显狼狈,表皮焦黑几处。
却以一种与庞大身躯不符的诡异速度,游移出爆炸最内核的局域。
竖瞳中凶光不减反增。
“雕虫小技。”
蛇眼站在比雕背上,稳如磐石,冷漠下令,“阿柏怪,瞪眼,毒针。”
阿柏怪猛然张开血盆大口。
腹部狰狞的花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猩红光芒。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威压,笼罩而下!
与此同时。
数道深紫近黑、闪铄不祥光泽的毒针,如同锁定猎物的死亡之吻,激射而出!
风速狗被那“瞪眼”慑得动作一僵,紧接便被毒针精准命中。
它哀鸣一声。
周身的光芒瞬间黯淡,四肢一软,翻滚着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王殊和帮主夫人被巨大惯性狠狠甩飞,重重摔在数米开外,地上尘土飞扬。
蛇眼驾驭比雕缓缓降低高度,看着地上失去反抗能力的两人,心中稍定。
仓库里那些价值连城的货物,可不是他的私产,而是隶属于鬼马会!
他不过是因为能力尚可、阿柏怪培育得力,加之对会长表现出足够的“忠心”。
才被委派来杉木小镇,镇守这个重要运输节点。
手下们畏惧他如蛇蝎。
他又何尝不畏惧鬼马会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
他并未立刻理会瘫倒在地的两人。
而是先一步掠到旁边,捡起那个从夫人身上掉落的空间背包,急切地打开查看。
只有零星一些财物和少量中低档货品。
与仓库失窃清单上的庞大体量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蛇眼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几步飞跨,来到刚挣扎坐起的帮主夫人面前。
一把攥住她的前襟,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提得双脚离地。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仓库的其他东西呢?说!”
“别逼我……把东西交出来,我保证给你们一个痛快。”
帮主夫人被他勒得呼吸困难,脸上露出一种认命般的惨然。
她艰难地摇摇头,喘息着说:“全……全在那了……还有这张卡,是我们之前……私下攒的。”
她用眼神示意下掉落在一旁的银行卡。
事到如今,只求速死。
她深知,蛇眼绝不会放过他们。
“我要的不是这些破烂!”
蛇眼低吼,手臂肌肉贲起,几乎要将夫人的脖颈捏碎。
“是今天仓库被盗的那些货!精灵蛋!进化石!能量方块!说!藏哪儿了?!”
“咳……货物……货物都是王殊经手的,我……我真的不清楚……”
帮主夫人被掐得眼球都有些外凸,断断续续地辩解。
语气里带着真实的茫然和濒死的恐惧。
蛇眼猛地将她掼在地上。
阴毒目光,立刻转向不远处的王殊,其蜷缩着,一动不动。
怒火与焦虑交织,他疾步上前。
抬脚就用尽全力,狠狠踹在王殊的腹部:“起来!别他妈给我装死!”
王殊的身体被踢得翻滚了半圈。
但依旧毫无声息,软塌塌地瘫在那里。
“起来!给我起来!”
蛇眼又连踹数脚,一脚比一脚狠厉,踢在王殊的肋下、肩膀。
可地上的人,就象一袋毫无生命的沙土。
除了随着踢击的微微晃动,再无任何反应。
不对劲。
蛇眼心头一跳,那股暴怒稍稍冷却,被一丝不祥的预感取代。
他以为是摔晕了或者吓瘫了。
弯下腰,伸手想去揪王殊的衣领——
只见王殊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凝固。
嘴角歪斜,淌下一滩混合着泡沫的涎水。
脸上还残留着一种极度惊惧到扭曲的神色。
鼻息全无,颈侧冰冷。
死了?
就这么……死了?
蛇眼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不是因为对王殊之死有任何惋惜,而是这突如其来的、彻底的“断线”。
仓库被盗的货物,还没追回!
鬼马会的问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
王殊是他此刻唯一、也是最重要的线索!
他怎么能……怎么敢现在就死?!
“废物!”
蛇眼低吼一声,不知是在骂王殊的脆弱,还是在骂这失控的局面。
一旁的帮主夫人也愣住了,连挣扎都忘。
只是呆呆看着王殊诡异的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