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变暗,此时整个老林村完全被黑暗笼罩。
借着微弱的月光,依稀可见村中道路上、院落里,尸横遍野,惨状不忍直视。
一具具干瘪萎缩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不化的血腥味与一种更深沉的死气。
而在这片血腥恐怖得如同炼狱的环境之中,只有一个黑袍身影依旧在不疾不徐地移动。
他此刻正站在一处略显气派的青砖院落里,脚下是一具年轻少妇的尸体。
这少妇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身上穿着料子比普通村民好上不少的绸缎衣裳,梳着整齐的发髻,想来应是村里地主家的儿媳妇。
然而此刻,她曾经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双眼圆睁,翻着惨白的鱼眼珠,仿佛生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之物。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惨白,与身上那件鲜艳的绸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黑衣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依旧念念有词,将少妇的全身精血收入血囊当中,只留下一具干瘪的尸体。
很快,那具年轻少妇的躯体也如同其他村民一样,迅速干瘪下去,化作又一具令人毛骨悚然的干尸。
黑袍人漠然收起血囊,看都未再多看一眼,身影融入更深的黑暗中,继续查找着下一具“养料”。
“”
严铆原本是吴国境内一名挣扎求存的散修,身具五灵根,资质堪称低下。
在资源匮乏、竞争残酷背景下,他苦苦挣扎,蹉跎到三十多岁,修为也才堪堪达到练气三层,道途黯淡,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吴国不同于越国,境内魔道宗门势大,整个国家的风气更偏向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对于严铆这种无根无萍的底层散修而言,处境比越国的散修还要恶劣数倍。
他们不仅修行的资源难寻,还时常面临被魔修随手打杀或掳去作为修炼材料的风险。
然而,上天终于还是眷顾了他一次。
在一次深入荒山采集灵药的过程中,严铆竟意外撞见了两名邪修正在激烈火拼。
其中一人手持一杆漆黑幡旗,挥舞间阴风怒号,数十道狰狞鬼物呼啸而出,森然鬼气弥漫山林。
另一人则操控着一个不断搏动的诡异血囊,道道血光煞气冲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二人修为皆在练气后期,手段狠辣,斗得是难分难解。
最终,竟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躲在远处巨石后瑟瑟发抖的严铆先是骇然,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强压着激动,待确认再无危险后,小心翼翼地摸上前,从两具尚有馀温的尸体上搜出了他们的储物袋。
回到隐秘洞府,他迫不及待地开始清点收获。
从那持幡修士的储物袋中,他得到了那面令他印象深刻的漆黑幡旗。
经过一番艰难祭炼与查阅残留玉简,他才知晓此物名为百魂幡,能抽取生人魂魄炼入幡中,御使对敌,威力随魂魄数量与质量提升。
而从那操控血囊的修士遗物中,他不仅得到了那个依旧在微微搏动的噬血囊,更找到了一枚记载着《血魔功》 的功法玉简。
这《血魔功》正是一门配合噬血囊修炼的歹毒魔功,可以通过抽取凡人乃至修士的精血,再经噬血囊提炼转化,化为最本源的生命精华,用以极大地加快自身修炼速度!
一开始,严铆内心还有一丝良心,他只敢偷偷弄死了几个荒郊野岭的落单凡人。
然而,当他第一次利用提炼出的精血辅助修炼《血魔功》后,那修为肉眼可见的迅猛增长,让他彻底沉沦了。
仅仅一个月,那困扰他多年的练气三层瓶颈便轰然冲破,他成功踏入了练气中期!
自那以后,严铆便在魔道上愈发不可收拾。
他彻底迷恋上了这种依靠掠夺他人生命与精元来换取自身修为一日千里的快感。
普通的打坐炼气在他看来变得缓慢如蜗牛爬,唯有杀戮与吞噬,才能让他感受到“修炼”的存在意义。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三个月前,严铆在玄阴宗势力范围内屠戮了一个凡人村落,行事虽隐秘,却终究还是留下痕迹,引来了玄阴宗执法弟子的追杀。
这些执法弟子修为高深,手段狠辣,远非他所能敌。
严铆一路仓皇逃窜,身上添了数道重伤,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走投无路之下,他心一横,冒着极大风险,强行穿越边境,遁入了以正道宗门为主的越国。
果然,追杀的玄阴宗执法弟子在边境线前停下了脚步。
越国与吴国修仙界素来是世仇,关系紧张,他们也不敢轻易越界,只得悻悻退去。
暂时捡回一条命的严铆,在越国境内一处荒僻之地小心蛰伏了下来,靠着之前存储的一些精血资源,勉强疗伤并度过了最初三个月。
然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早已习惯了依靠《血魔功》掠夺精血来飞速提升修为的他,再也无法忍受传统打坐炼气那如同龟爬般缓慢的速度。
每一次呼吸吐纳,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焦躁与空虚,对力量的渴望如同毒虫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最终,嗜血的欲望压倒了对风险的恐惧。
他精心挑选了这处位于千湖宗势力边缘、距离其宗门内核局域颇为遥远的绿林岛。
岛上凡人村落不多,消息相对闭塞,在他看来是绝佳的猎场。
但是严铆还是低估了千湖宗对辖境内凡人聚居点的掌控力度,他的行踪,终究还是暴露了。
“”
是夜,吕婉一行四人,乘坐着莲影舟,化作一道粉白色的流光,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便悄然抵达了绿林岛的外围。
在吕婉的精准指引下,四人收敛气息,离开法船,徒步深入这座被夜色笼罩的绿林岛,朝着那遇害的老林村方向快速前行。
越是靠近老林村,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死寂之气便愈发明显。
在距离村子约莫数里的地方,吕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三人,压低声音郑重叮嘱:
“前方就快到老林村了。魔修手段诡异,诸位道友,请务必做好准备,万分小心,切莫打草惊蛇。”
田牧、彭老、陈轩三人闻言,皆是面色凝重地点头。
就连一直表现得有些浮躁的陈轩,此刻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他们都清楚,剿灭邪修绝非儿戏,那是真正的生死搏杀,稍有不慎,付出的就将是生命的代价。
而与此同时,正在老林村内,准备对下一具尸体下手的严铆,深邃的双眼猛地一缩!
他的眼角敏锐地察觉到,远处的夜空中,正有一道白色的细线朝着岛屿方向疾驰而来!
“千湖宗的人?不对啊……他们前两日才刚搜查过离去,怎么可能这么快去而复返?”
严铆心中顿时一紧,生出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眯眼仔细观察。
“等等……那法船上,似乎没有千湖宗的标识……”
他黑袍下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象是想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眼中杀机毕露。
“不是千湖宗的执法队!看来,是这千苇泽地界上,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了。”
严铆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低声狞笑起来。
“嘿嘿,正好我这《血魔功》修炼到了关键处,还缺几具修士的精血作为血食来冲破瓶颈。既然你们自己主动送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