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穿越以来,这还是田牧第一次出远门。
平时也就在芦苇湖坊市里边转一转,上次和韩厉去青竹岛那还是上次去了,而且是俩人结伴。
一想到这,田牧就有点想念自己的这位朋友了。
自从韩厉当夜离开芦苇湖坊市,至今已过去三四个月。
这段时间,田牧也曾借着售卖符录、采购物资的机会,或在坊市茶楼酒肆中默默留意,却始终没有打听到关于韩厉的任何确切消息。
起初他还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至少说明,白马楼那位老鸨子,至今也未能抓住他的踪迹。
以韩厉的机警和实力,此时应该已经在某个新坊市站稳脚跟了吧?
脚下的青木舟稳稳破开平静的湖面,朝着黑石岛的方向驶去。
途中,他不时遇到一些驾着下品法船的捕鱼人,大多只有练气初期的修为,衣衫褴缕,面色被湖风吹得黝黑。
他们远远察觉到田牧身上练气中期的灵压,便会立刻低下头,慌忙将小船划开,让出宽阔的水道,不敢有丝毫靠近与冒犯。
越靠近黑石岛,周遭的景物便越发显得荒凉。
前方,一座岛屿的轮廓在淡淡的水汽中逐渐显现,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黝黑色泽。
黑石岛,到了。
岛屿不大,怪石嶙峋,植被稀疏,显得颇为荒凉。
田牧并未急于深入,他先寻了处隐蔽礁石后,迅速换上了一件寻常的灰色粗布衣衫,一番打扮之后,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
刚踏入岛屿不久,一名修为仅在练气一层徘徊的少年小厮便从一块巨石后走出,他似乎在此等侯多时,见到田牧,既不惊讶也不畏惧,只是平静地轻声询问:
“前辈是来买妖丹的?”
田牧心中微凛,对方竟似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他压下疑虑,模仿着粗哑的嗓音回道:“正是。”
小厮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我来吧,我家主人的洞府就在不远处。”
此话一出,田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洞府?昨夜纸条上可没提这茬。这神秘黑袍人果然谨慎得过分,交易地点一换再换。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妖丹的诱惑在前,此刻退缩又不甘心。
“也罢,先跟上去看看,若时机不对,直接施展神行符跑路。”
田牧暗自思忖,体内灵力已悄然运转,随时准备激发符录。
然而,跟着这小厮在乱石与稀疏的灌木丛中七拐八拐,足足走了一刻钟,放眼望去,周围依旧是荒凉的景象,根本不见任何洞府的影子。
田牧渐渐有些不耐烦了,更重要的是,随着他的仔细观察,他愈发觉得眼前这名练气一层的小厮行为有些异于常人。
他跟着这“小厮”继续在乱石中穿行,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这小厮带路时,遇到障碍从不绕行最省力的路线,而是严格按照某种既定的、看似毫无意义的路径前进,仿佛象一个在遵循某种程序的机器人。
田牧几次试探性提问,如“还有多远?”、“尊师近来可好?”。
小厮要么置若罔闻,要么只用“快了”、“主人安好”等极其简短、不带任何情绪的词句回答,如同缺省好的回应。
此时田牧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手中的庚金剑气符蓄势待发。
只听“嗤啦”一声,他裸露的脚踝被一块锋利的石片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若是活人,即便是练气修士,遭此突如其来的创伤,即便能忍住不叫,身体也必然会有一个下意识的紧绷、闪避或查看的动作。
然而,眼前这小厮,却象是一块毫无知觉的木头!
他没有丝毫停顿,迈出的步伐节奏、幅度与之前毫无二致,依旧平稳地向前走着。
更让田牧心惊的是,那道伤口处,并没有预想中的鲜血流出,只缓缓渗出些许颜色晦暗粘稠液体,这绝非活人鲜血!
看到这一幕,田牧的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不是活人!
这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
什么妖丹交易,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黑袍人费尽心机引他来此荒岛,目的绝非交易那么简单!
“不好!”
田牧脑中警铃炸响,几乎在意识到危险的同一瞬间,他毫不尤豫地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跑!
他体内灵力狂涌,瞬间激发了早已准备多时的【神行符】!
周身青光一闪,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暴退,同时,他另一只手中扣着的【庚金剑气符】已然亮起刺目的金光,朝着面前的小厮射去!
“轰!”
那小厮毫无反应,身体直接被【庚金剑气符】撕碎。
果然是傀儡!
田牧心头一沉,没有丝毫尤豫,借着神行符的效果,身形如电,继续向后飞退。
然而,就在他即将脱离这片乱石局域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他脚下响起,紧接着,四周地面骤然冒出浓郁如墨的黑气!
这些黑气迅速升腾、交织,眨眼间便形成了一道方圆数十丈的黑色光罩,将田牧彻底笼罩在内。
光罩之内,鬼气森森,阴风呼啸,仿佛瞬间从白昼坠入了黑夜!
阵法!
田牧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没有想到,在这小小的芦苇湖坊市,居然会有人懂得阵法!
“嘿嘿嘿……小友还真是谨慎,反应也够快。”
就在这时,一个干枯、沙哑,如同两块枯木摩擦般的笑声从阵法外传来。
正是一直蛰伏在暗处的黑袍人,此时缓缓从一块巨岩后现出身形。
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泛着绿光鬼火的眼睛,通过黑暗,戏谑地盯着阵中如同困兽的田牧。
“不过,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
黑袍人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得意,
“你已陷入老夫的【阴鬼阵】,莫说是你,就算是练气后期的修士陷入其中,想要破阵而出,也绝非易事!
乖乖束手就擒,成为我新的傀儡,还能少受些炼魂之苦!”
田牧面色凝重,他能清淅地感受到这座阵法短时间内难以破除。
而且周围的阴寒之气还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
退路已断,强敌在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看来,只能拼死一搏了。”田牧心中暗道。
只见两叠厚厚的【火弹符】突然出现在他左右手中,灵力狂涌之下,竟同时激发!
“咻!咻!咻——!”
霎时间,超过二十枚炽热的火球如同流星火雨般铺天盖地地朝黑袍人轰去!
两人距离本就不远,不过十多丈。
黑袍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看似谨慎的小辈,一出手竟如此“败家”,完全不计成本!他一点都不心疼灵石的吗?
如此密集的复盖性攻击,仓促之间根本难以完全躲开。
“小辈尔敢!”
黑袍人惊怒交加,仓促间来不及施展复杂法术,只见他手中黑气翻涌,瞬间多出了一面巴掌大小、黑气森森的旗幡。
那旗幡甫一出现,便迎风便长,阴风怒号,三道凝实而扭曲的鬼影从幡中冲出,悍不畏死地迎上了那片火球风暴!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球与鬼影猛烈碰撞,但这三只阴鬼似乎实力不俗,皆有练气4层的修为,这些一阶下品的火弹术,对其并不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倒是爆炸的馀波将黑袍人震得后退两步,袍袖有些焦黑,显得颇为狼狈。
眼看着这三道黑影就要扑了过来,田牧眼中寒光一闪,对此他似乎早有预料!
“就是现在!”
他心中低喝,一张绘制着玄奥闪电与火焰交织图案的符录,陡然出现在他指间——
正是一阶上品【雷火符】!
灵力疯狂注入,符录瞬间被激发!
“轰咔——!”
宛若惊雷平地起!一道炽白中缠绕着赤红火焰的雷光,如同怒龙出海,悍然迎上了那三只扑来的阴鬼!
天雷,至阳至刚,正是天下阴邪鬼物的天生克星!
那三只阴鬼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在如此近距离之下,魂体直接被狂暴的雷火之力淹没!
雷光肆虐,火焰翻腾滚滚雷炎与逸散的鬼气黑雾混杂在一起,暂时屏蔽了战场。
黑袍人感受着自己与三只主魂瞬间失去联系,心头猛地一悸,又惊又怒:“我的鬼仆!”
然而,还未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尚未散尽的烟尘黑雾!
只见一弯清冷如月牙般的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他的面门!
速度快得惊人!
正是田牧蓄势已久的上品法器——【新月】!
而此前那三只凶戾的鬼影,早已在雷火符的神威之下,烟消云散,魂飞魄散!
黑袍人瞳孔骤缩,但他斗法经验显然极为丰富,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新月】临身的瞬间,他周身便迅速浮现出一道凝实的金色护体灵光——正是【金刚符】!
与此同时,一面巴掌大小的白骨盾自他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堪堪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锵!”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新月的锋锐刀芒在骨盾表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却终究被这双重防御抵挡了下来。
“嘿嘿……有点本事,但还不够!”
黑袍人惊怒交加,口中急速念动咒文。
只见他手中那面阴气森森的鬼幡再次剧烈翻涌,黑雾之中,又是两头形态更加凝实、气息更加凶戾的鬼物咆哮着冲出!
左边一只是青面獠牙的厉鬼,气息赫然达到了练气五层!
右边一只则身形飘忽,周身缠绕着浓稠如墨的怨气,散发出的灵压竟是练气六层!
“能逼出我这两头主魂,小子,你足以自傲了!乖乖成为它们的血食吧!”
黑袍人发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声。
自从他得到这面鬼幡以来,与人斗法便无往不利,凭借鬼海战术以多打少,不知击杀了多少修为相仿甚至略高于他的对手。
在黑袍人看来,眼前这个手段颇多的小辈,也绝不会例外!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练气中期修士绝望的局面,田牧眼神骤然一缩,面露凝重,但眼底深处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决绝。
心念电转间,田牧左右双手已各自扣住了一张符录——符纸之上,雷光隐现,电弧跳跃,正是那威力集中、专克邪祟的一阶上品【雷击符】!
“去!”
他低喝一声,毫不尤豫地将两张珍贵无比的雷击符激发!
两道刺目的白色电蛇撕裂空气,发出噼啪爆响,分别精准地轰向那两只气势汹汹的鬼物!
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让两只强大的鬼物本能地感到恐惧,前冲之势不由得一滞。
而就在雷光闪耀、吸引住所有注意力的刹那,田牧本人竟再度激发了一张【神行符】!
他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不退反进,手持【新月】,再次朝着黑袍人本体狠狠劈斩而去!
擒贼先擒王!
绝不能陷入与鬼物的缠斗!
谁知道这诡异的旗幡里还藏了多少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