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江离伸了个懒腰,“早啊”湘灵已经在他旁边换好了衣服,“换衣服,我带你去镇上逛逛,吃个早餐”说着便将她新买的青衣丢给江离,语气中满是期待与急切。
不过多时,湘灵便牵着江离的手走上街头,空气是清甜的,混着桂花的香气,深吸一口,满是秋日独有的干爽,鼻尖能触碰到一丝微凉,却不刺骨。
“老板这些多少钱啊”湘灵在早餐店问道“总共5碎灵珠(1碎灵珠约为01个灵珠),哟,这位是?”早餐店老板看到江离问道?还未等江离开口,湘灵便回答:“他姓洛,我朋友。”“哎呀,是洛郎啊,来来来,你们真可谓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呀,哈哈哈。”
湘灵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夕阳吻过,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面对老板的打趣却并没有回应。而是带着江离坐了下来,“这是我经常来的早餐店,别管他,你尝尝这个。”说着便用勺子喂给江离。
江离脸色浮现不可思议的神情。
“好吃吧?”
江离点点头,拿起勺子小心地吃起来。
见到江离吃得如此高兴,湘灵眼睛亮了亮,像被晨光吻过的露珠,瞬间漾起细碎的光。
跟着嘴角就轻轻扬了起来,不是那种放声的笑,而是抿着唇,却藏不住从眉梢眼角漫出来的甜。那笑不张扬,却藏不住眼底的欢喜,还带着点羞怯,又满是藏不住的心意,连晨光落在她脸上,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这叫什么?”“百花蜜酿丸子,没吃过吧。”
江离嘴角微微上扬,“嗯。”
但心中却闪过一丝悲伤:“要是妈也能吃到就好了。”
接着,她带他去了镇口的老槐树下,让晨露从叶尖落在他手背上,听卖花婆婆用带着乡音的调子吆喝,让阳光穿过枝桠洒在他肩头。
带他去了巷尾的糖画摊前,扶着他的手轻触老师傅铜勺下凝固的糖龙糖凤,听糖浆滴落石板的轻响,任甜香漫过鼻尖。
带他去了河边的石阶上,让他听浣衣妇人捶打衣裳的节奏,听木桨划过水面的轻响。
带他去了街上的老茶馆,听说书人拍响醒木,听茶客们的喝彩声,把粗瓷碗递到他手里,让他闻那醇厚的茶香。
带他去了附近的琴馆,让他静静聆听琴声的悠扬,拿着他的手抚摸根根琴弦,告诉他什么是宫,什么是商。
这些她曾经体会过的细碎光景,她一一讲给他听,让他触摸,让他闻见,就像把心里最软的角落,轻轻摊开在他眼前。
晚上,湘灵吃饭时也藏不住眼角的笑意,可是她的父母表情严肃,难道被他们发现了?不可能啊。湘灵见到父母的神色,眉头也不自觉地蹙起,眼底带着一丝担忧,这时母亲好像若无其事地开口说道:“灵儿,你年纪也不小了,镇上有没有你中意的人家啊。”“你觉得贾家怎么样?”父亲接着问道。
她听到问题的瞬间,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旋即又被她强压下去,嘴角牵起一个浅淡的笑,眼神落在手中的碗上,含有一丝庆幸,“没有啊,贾家,算了吧,有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声音听着平平淡淡的,甚至有点故作轻松的随意,只是尾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泄露了她拼命掩饰的心跳——像怕被人窥见藏在心底的秘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我们也是随口问一下,别放在心上”母亲安慰道。该把江离的事告诉他们吗?湘灵心想。
“怎么办?”湘灵将心事向江离讲了出来,江离强颜欢笑道:“好事呀,你找一个好人家多好,我是个瞎子,只会耽误你的,我过几天就走了”声音里却带着细微的哭腔,被江离极力掩盖下去。
“你要去哪?你能去哪?留着不好吗?我,我可以当你的眼睛啊!”湘灵几乎要哭了出来,眼睛已经微红了。“没事,你明天不是说带我去一个好地方,顺便把盲杖取了嘛,咱们还有很多时间,又不是明天就要把你嫁出去了。”江离急忙安慰道。晚上,两人都一言不发,心事重重。
………………
江离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钱,除去这几天用去的,还剩28珠。“你不进去吗?”湘灵准备拿盲杖时,问江离道。“不了,我在门口等你。”江离说道。“也行,不准乱走。”趁湘灵走后,江离顺着小贩的声音走去,好像上次湘灵就来买发簪来着,这次得准备给她一个惊喜,“你的发簪怎么卖?”“最好的那批60珠左右。”“丝,那25到35珠左右的都是什么材质?”“有檀木的,翡翠的,玉的……你要哪种?”
“玉制的吧。”
“我推荐这根,35珠,你摸摸这材质。”
“啊,能28珠卖给我吗?”
“这恐怕不行,小兄弟,最多便宜3珠”
“那我可以先付25珠,再拿这东西抵押可以吗,等过几天有钱了还给你。”
说着江离便从口袋里掏出他那银质的勋章,犹豫了一会后递过去。
商贩拿起勋章掂量了一下,“行,拿好了”“谢谢!”江离接过装着玉簪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原路返回。
“你怎么在这呀?给,试试看。”湘灵将盲杖递给江离。江离便试了一下,“嗯,可以,谢谢你。”“客气啥,跟我来”说着湘灵便牵起江离的手向前走去。
“你知道咱们镇上有什么工作招盲人吗?”路上江离问道。“嗯……街上有家按摩馆,等回来后我领你去,你知道等会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吗?”江离摇摇头。“等会你就知道了。”湘灵有些俏皮地说。清晨的阳光落下,照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
走了一会后,江离发现镇上的声音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树叶的沙沙声,鸟儿的叽喳声还有,芦苇的簌簌声和水面的汩汩声。
“到了。”微风拂过,吹得他们心旷神怡,“好香”江离突然说道。“什么好香?”湘灵故意问道。“花好香”江离停了一会,“你也好香”湘灵无声一笑,看江离的眼里藏着点点星光。
“好看”湘灵学着江离说道,“什么好看?”江离也学着问。“花好看,湖水好看,草地好看,天空好看……你也好看”“哈哈哈”两人一起大笑着。“可惜,我却看不到了”江离轻轻地说着,带着无限的遗憾。
“那我就做你的眼睛吧,替你看,好吗?”湘灵表情严肃起来,看着江离说道。江离嘴角微扬,“那你说说看到了什么?”
“这就在我家东面,我们处在湖畔旁的空草地上,面前就是一片较大的湖,名为绾心湖,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湖水,湖面映着蓝蓝的天空,几株芦苇在身前的湖边荡着,围绕这湖水的是大片的树林,有红叶,绿叶……
绕着湖畔旁开满了蓝色的,紫色的薰衣草,红色的菊花,湖畔左右还夹杂这几棵开着蓝花的苍蔚树,粉红花的绯英树,还有几株桂花,远处则是连绵的群山。沿着湖有一条小道,沿着走就能走出镇子了,可以一直通往北方的赤阙国或者东边的群山。对了,你知道为什么叫绾心湖吗”江离心想,这应该和爱情有关吧,但他还是摇摇头,“不知道”湘灵便开始讲述
“听我镇上老人讲过,从前啊,
我们小镇依水而建,这片湖水,多年来无名无姓,静静躺在岁月里。
可有一天,一对情侣在此处相遇,
男子叫辛,他本是沿海的渔夫,搬到了镇上
女子叫琬,她是镇上的女工,在此处浣衣
他们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并且相互交换了信物,可后来,辛参军了无音讯,琬便誓不嫁人,每天都在湖边哭,直到哭瞎了双眼,便在这湖边等,等到了满头白发,最终等来的却是辛的死讯。
你若用血肉浇筑大地,我便用泪水灌成江河。
人们被他们的爱情感动,便用他们名字的同音字,命名了这处湖泊——绾心湖”
湘灵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掌心,鼓起全身的勇气,诉说全部的柔软:
“从前我不明白绾心的意思,现在你站在这儿,我才懂绾心湖的意思:心一旦系给对的人,往后的日升月落,都只想和他一起看。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让他知道,这世上所有让我心动的、温暖的、舍不得的,我都想一一讲给你听。
你愿意……让我做你一辈子的眼睛吗?”
他站在湖边,指尖还残留着她方才握过的温度,耳边是她的声音混着湖水轻轻的晃荡声,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慢慢裹住。
他也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这一天来得是那么得猝不及防,他也曾猜测过,可总是下意识地逃避,因为我曾被这世界抛弃,不敢幻想从未接触过的美好。怎么办?拒绝吗?还是,遵从内心?
江离用尽全力聆听她的每一个字,连带着风掠水面的轻响、芦苇簌簌的私语,都成了她告白的背景音。脸上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只是原本抿着的嘴唇慢慢松开了些,唇角微微向上扬起一点弧度,微微发颤。
是梦吗?还是所谓的,缘分?原来在第一次相遇时,我就喜欢上她了啊。
眼眶慢慢热起来,却没有泪落下。他微微侧过头,朝着她声音的方向,抬起手,指尖有些不稳地伸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好似用了全身的力气。
江离回想起他们相处时的点滴,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纯粹的爱恋。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胀得发疼。酸意裹着暖意漫上来,烫得喉咙发紧。江离说不出话来。
从前,他自卑,他因为眼瞎而逃避,可现在才知道,有人会默默地陪着他,告诉他世间的美好,陪他去听,去想。倘若世界黑暗永存,你便是我唯一的光。
这是他从未敢奢望的爱情。
我也能拥有爱情吗?我也能追求爱情吗?
江离愣了一会,旋即握紧她的手,缓缓举起,贴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那擂鼓般的心跳——比风掠湖面的声,要急,要烫,要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