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江离洗澡时,想到他不方便,许湘灵便将厨房里的几块面包拿了上来,自己嘴里还叼了一块,剩下的面包放到了卧室的桌子上,自己就着水开始吃起来,回想起上午的经历,发现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少年,好奇怪,湘灵心想,他的眼睛为什么会看不见啊,勋章,难道是因为战争吗,很可能,我父亲的腿伤就是打仗时留的,他衣服为什么这么脏?
他的父母呢?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如此悲伤,是亲人的离世吗?湘灵又想到刚见江离的情形,心跳又不自觉加快了,这是什么感觉?我才刚认识他不久唉,湘灵不准再乱想了,他可能也有自己的事吧。
“吱呀”浴室门被推开,江离身上确实干净了不少,看着现在江离干净的面庞,显得更加清秀,“你怎么不换衣服?”湘灵问道,“我,只有这一身。”江离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给,先吃吧,我去买一套,顺便让那老木工做根盲杖,只是不知道要多少钱。”
“你怎么一个人去买?要不我跟你一起?况且我们才刚认识你就,哎,我马上就走的,当初就应该先买好的,都怪我没想到”“没关系的,我刚好买点面包回来,不然要被爸妈发现的”
“好吧,给”江离放下心来,摸索着找到自己的钱袋,把自己所有积蓄拿在左手上,用右手开始拿起面包狼吞虎咽地啃起来,湘灵接过袋子,感觉里面还有不少珠,钱是肯定够了。
“你怎么把身上的钱都给我了?”湘灵问道,江离笑着说道:“我在你家也不怕你跑了,况且你人这么好,多拿一点,就当是我的住宿费了,和你的辛苦费了,麻烦你了。哈欠”湘灵点点头,又不自觉地看了江离两眼,“你在这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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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映照着黄昏的小镇,阳光斜斜地穿过枝桠,把树影拉得老长,落在地上,碎了一地金光,天空披上了一层橘红与洁白的纱,云彩此时如点燃的棉絮,红得耀眼,好似西方的油画,远处青灰交织,如墨水在画纸上晕了一圈又一圈。
“不好了,已经傍晚了,爸妈要回家了”湘灵抱着一袭青色的衣服,又提着一袋面包,匆忙跑回家,路上鞋子不停地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她跑到家门口,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后蹑手蹑脚地推开家门。
“爸妈没回来,太好了”等她上去后,发现江离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江离,醒醒,要睡也要换好衣服再睡,我还特地买了睡衣”湘灵说着拍了拍江离肩膀。“啊,奥,谢谢,多少钱?”“盲杖要过几天拿,总计18珠。”湘灵说着把睡衣递过去“好,只是头有点晕”
江离刚站起来又差点摔倒幸好被湘灵扶着“你怎么了?”“没事”说着江离推开湘灵,拿起衣服强撑着在浴室换好。只见江离出来后又摇摇晃晃地将要跌倒,不等湘灵搀扶就要坐在地板上睡,“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湘灵说着将手放到江离额头上,好烫!江离只感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倒下去。
这是哪?对了,江离便立即坐起身,额头上的毛巾突然掉落,感觉大脑一阵晕眩,他赶忙用手扶住自己的脑袋,“咳咳,我是感冒了吗?湘灵?”
没人回应,“湘灵?”这时,趴在桌上的许湘灵抬起头来,看着起来的江离,欣喜地说道:“江离,你醒了?”又回过神来:“嘘,小声点,我爸妈在呢”江离点点头,小声说:“我睡了多久?怎么在床上?”“有整整一天了,你昨天烧得这么烫,还是睡床上好得快。”
“你昨晚难道一直在照顾我?”湘灵没有回答,江离心头一紧,感到前所未有的欣喜和慰藉。
“湘灵你”江离停了一下,“辛苦了。”江离压低了声音。我该怎么报答她?如果没有湘灵,也许此时我可能死在外面了,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是说……
另一种情况江离不敢想下去,我可是个瞎子,怎么可能呢?人对我这么好,怎么敢有非分之想,怎么能耽误人家?我一无所有,连个谋生的技能也没有,又怎么配得上人家?
“灵儿,吃晚饭了”听到父亲的声音,此时托着下巴一直盯着江离看的湘灵吓了一激灵“哦哦,来了”湘灵大声说道,又凑到江离耳边,悄悄说:“等会给你带好吃的,别出声。”
“灵儿,你昨晚没睡好吗,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母亲关切地问道,“啊,我没事,晚上,做,做噩梦了。”湘灵急忙解释道。
“哈哈,我看这丫头挺高兴的,是不是外面有看上的小伙子了?”父亲打趣得说道。
湘灵咽了一下口水,“爹,您老是这样,尽瞎说。“湘灵心不在焉地胡乱扒了两口饭,“吃完了。”
现在还不能把饭带上去,不然爸妈肯定会怀疑,得等他们不在厨房的时候偷偷把饭盛上去。“我先上去啦。”
“灵儿年纪也不小了,该给她找个好人家了”母亲暗中说道,“镇上的贾家怎么样?他们家已经是我们镇上数一数二的富人家了。”父亲说道。
“贾家?这,可你看到过贾家那少爷吗?这人我觉得不太行,好吃懒做,天天和镇上那群恶少混在一起,灵儿会同意吗?”父亲叹了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也知道,我们玄雾国打输了,要赔大量的钱,现在收的税一天比一天多,已经是过去的几倍了,新国王上位,已经开始要求我们相信赤阙国那什么苍神了,听说那苍神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了。”
母亲反驳道“即便贾家十分富裕,可如果灵儿过得痛苦,再好的生活又有什么用,人家贾家什么地位?我们什么地位,如果把灵儿嫁过去她又能有什么地位?
结婚总归是讲个门当户对的。”父亲用手托着头:“唉,要是我爷爷没有犯下那件事,怎么轮得到他贾家?”
说着又用手捶了一下桌子。“还是明天问问灵儿的想法吧。”母亲说道。父亲同样点点头。
”吱呀,卧室门被推开”许湘灵开门后又顺便锁上,防止被爸妈发现,小声说道:“饭现在还不能拿上来,爸妈在呢。”
江离此时已经坐在桌旁,点点头:“没事,什么时候吃都一样。对了,我换下来的衣服怎么办?我来洗吧。”“你洗得干净吗?早洗好了,已经干了,放心,不会让他们发现的。”“嗯”江离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江离?“湘灵看着江离,犹豫不决地问道,江离好像发现了湘灵的想法:“没事,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吧””你这几天把身体养好后要去哪里啊,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湘灵终于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江离苦笑一声,便把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期间湘灵时不时点头,竖着耳朵听着,时而露出悲伤的神情时而又被江离的幽默逗笑。
“至于去哪?其实我也不知道,唉,现在我最希望的就是有一个谋生的技能,这样还能赚钱去大城市,说不定能治好我的眼睛,可我一个瞎子又能做什么呢?”
江离摇摇头,露出无奈的神情,“若不是你,我恐怕已经死……”
还没说完,湘灵直接捂住江离嘴巴“别瞎说,你不能死。”江离点点头,湘灵才放开她的手。“你说是第一次来我们镇上,明天我就带你在咱们百花镇转转,带你见识见识。”江离双手抱拳:“那就请姑娘见教了。”“嘻嘻。”湘灵露出两颗虎牙痴痴笑道。
“欸,对了,你身上的银色勋章是什么啊?”湘灵问道。“这是我用命换来的荣誉”江离自豪地说道,要是他眼睛没瞎,眼里一定透着光。知道江离是军人后,湘灵看他的眼神中又带着几分敬意。
“灵儿,睡了吗?”母亲此时在门外说道,“欧,马上,我洗完澡就睡了,你们先睡吧。”湘灵向门外喊去。“本姑娘先去洗澡了,等会聊,别偷看”湘灵开玩笑地说道。“我就是想看也不行呐”江离戏谑地说道。“切,保管好”许湘灵直接将外衣扔给江离,洗澡去了。
许湘灵洗完澡,听到父亲进卧室的声音,心想,好机会。偷摸地溜下楼,从厨房的剩饭剩菜中盛了满满一大碗上去。
“好吃吧!”湘灵问道。江离边吃边竖起大拇指,“阿姨厨艺真好。”“没想到你还挺会夸奖人的。”湘灵笑着说道。等江离吃完,湘灵收拾完,夜也快深了,“今天你还是早点睡吧,我睡地板上就行了,有被子吗?”
“完了,多余的被子在爸妈卧室。而且,秋天天气也冷,你病还没好,今天我特批你可以睡床上,但是不准乱动!”“我保证”江离拍拍胸脯。
风穿过树梢,少了夏日的聒噪,多了几分萧瑟,树叶沙沙作响,偶尔又枯叶飘落,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离此刻仰面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睡了吗?”江离小声说道,殊不知此刻湘灵正看着他的侧脸,“没,怎么了?”“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江离柔声说道。
“咳咳,那就从我小时候说起吧……听我爹说我家以前也是皇城的贵族,可不知发生了什么,我们家产被没收,流浪到此,但经过爷爷和父亲的努力,我们才在镇上开了一家面馆,以及有了现在的家……他虽然有时很搞笑,但平时老是以贵族那一套来要求我……不知从何时起她们就开始排挤我,现在我在镇上也没有什么朋友,只能一个人在镇上闲逛……”
江离这才明白,湘灵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自信,由于父亲的要求与他人的排挤,内心是十分自卑和孤独的,与自己倒也有几分像。
“好怀念以前弹琴的时候啊!”湘灵感叹道,手指在被褥上轻轻叩着,像是弹一段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曲子。
“你还会弹琴?”江离轻声问道。她笑了笑“以前我家有一架漆色掉得发白的老琴,是曾祖父传下来的,琴上还刻着“礼魂”二字,我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对着琴谱弹奏,却从不弹“礼魂”,爱弹“归雁”,可惜父亲说我的曲子不合礼数,让我弹“礼魂”,我便故意把琴弦弹断,后面由于要开面馆,琴也就被卖掉了”
湘灵的语气带着不舍和留念,江离握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掌上轻叩。
“想学?”湘灵悄悄地问道。“嗯,想学”,湘灵微微一笑,”行啊,等以后,买一架不刻“礼魂”的新琴,我们光明正大地弹,我慢慢教你“湘灵的语气略带自豪。”嗯“江离笑了一下,握着湘灵的手,慢慢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