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漪在噩梦中尖叫着醒来。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破碎的星空中,周围漂浮着无数记忆碎片——有星神族孩童的欢笑,有科学家观测星辰时的专注,有战士出征前的誓言,也有星耀在实验室里第一次接触终末法则时,那双逐渐被黑暗吞噬的眼睛。这些记忆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每一个碎片都在尖叫、哭泣、低语,试图将她拖入它们的时空。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污染的碎片。它们像伤口般嵌在记忆星空中,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污秽,污染着周围的纯净记忆。星漪能感觉到,每一缕污秽都在诉说着同样的渴望:“放我们出去让我们重生”
“父亲!”她光着脚跳下床,冲进沈星遥的房间。
沈星遥正盘膝调息,周身流转着温和的混沌光晕。见星漪冲进来,他立刻收功,将她抱起:“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星漪声音发抖,“是它们在叫我。那些碎片还有那些红色的东西它们在说,时间不多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秦锋的通讯几乎同时接入:“沈星遥同志,紧急情况!地球方面通报,十二个灵气复苏示范区中有三个出现‘记忆重叠’现象——部分民众突然拥有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有人开始说古星神语,有人无意识地在空中勾勒星辰符文。最严重的一例在华山示范区,一个七岁男孩在睡梦中周身浮现星辉,醒来后坚持说自己叫‘星芒’,是星神族的导航员。”
沈星遥心中一沉。记忆乱流,已经开始渗透了。
“另外,”秦锋的声音更加凝重,“我们监测到,坠星湖底的星舰残骸,能量波动正在以每小时3的速度增强。玄微子前辈分析,这是碎片共鸣进入加速阶段的标志。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六十天,共鸣就会达到临界点,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星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灰袍,但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掌心的七颗星辰胎记此刻正明灭不定地闪烁,仿佛在承受某种压力。
“共鸣加速了。”星轨看向星漪,“你昨晚是不是又融合了一些碎片?”
星漪低头,小声说:“星漪没想融合但是睡觉的时候,它们自己就”
“这是本能。”星轨叹息,“你的灵魂结构就像一块磁石,会自动吸引周围的记忆碎片。随着融合增多,吸引力会呈指数级增长。六十天是理论值,实际可能更短。”
沈星遥将星漪放下,走到星轨面前:“你昨天提到的‘初心之石’,是什么?”
星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居然还记得这个名字。那是星耀在接触终末法则前,为自己设立的‘道德锚点’。一块铭刻着他最初理想——‘让所有星辰不再孤独’——的星核。理论上,如果能找到它,也许能在归位仪式中,压制住他扭曲后的记忆。”
“在哪里?”
“不知道。”星轨摇头,“星耀畸变后,初心之石就消失了。有人猜测被他亲手摧毁,有人猜测被星璇藏了起来,还有人认为它流落到了某个随机时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看向星漪,“如果它还存在,只有‘完美容器’能感应到它的共鸣。因为星耀在设计圣婴计划时,在基因层面留下了后门:容器与初心之石的共鸣频率,是完全一致的。”
沈星遥明白了:“所以找到初心之石的前提,是星漪继续融合碎片,增强共鸣能力?”
“悖论。”秦锋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要救她,需要让她走向毁灭。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
房间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警报声在窗外单调地回响。
星漪忽然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决绝:“星漪想试试。”
“星漪?”沈星遥蹲下身,“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星漪用力点头,“但那个姐姐说过,星神族的荣耀在于守护。如果星漪的诞生真的是为了守护什么那星漪想守护父亲,守护秦叔叔,守护学堂里的小朋友,守护那些被碎片吓到的人。”
她看向星轨:“舅舅,如果星漪继续融合碎片,能找到初心之石吗?”
星轨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不能保证。但如果你能在意识崩溃前找到它,并成功建立共鸣,也许也许能创造第三种可能。”
“什么可能?”
“不是归位,也不是放任。”星轨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是‘重构’——以你的意识为主体,以初心之石为锚点,主动吸纳并净化所有碎片,包括被污染的那些。你会承载星神族的文明,但保留‘星漪’这个核心人格。就像河流汇入大海,但依然知道自己曾是哪条溪流。”
“成功率?”沈星遥问出关键问题。
!“理论值,不足千分之一。”星轨坦诚,“需要你在承受亿万记忆冲击的同时,保持绝对的自我认知;需要在与枯萎起源记忆对抗的同时,唤醒其中的善意残渣;更需要”他看向沈星遥,“一个能在灵魂层面为你提供‘外部锚点’的存在,在你迷失时拉你回来。”
沈星遥明白了那个存在是谁。
他的混沌之力,是唯一能在灵魂层面与星漪连接,又不被记忆洪流冲散的力量。
“如果我们尝试,需要多久准备?”
“没有准备时间。”星轨指向窗外,“记忆乱流已经开始,共鸣加速不可逆。你们必须在四十五天内找到初心之石,并在星漪意识临界点前完成重构。超过四十五天,她的灵魂结构会被彻底固化,再也无法容纳‘星漪’这个人格。”
四十五天。
一个半月。
“怎么找初心之石?”秦锋问。
“需要星漪尽可能融合碎片,增强共鸣范围。同时,我需要返回星辰墓场外围——虽然墓场本体被污染排斥,但外围区域还保留着星耀实验室的遗址。那里可能有线索。”星轨顿了顿,“但进入墓场外围需要‘守墓人印记’全力催动,我会暂时失去对所有碎片的压制能力。这意味着”
“意味着在这期间,碎片共鸣会进一步加速。”玄微子的声音从通讯器接入,“天机城刚刚监测到,又有七个时空坐标出现了记忆乱流前兆。如果失去压制,乱流爆发速度会加快至少三倍。”
星漪忽然开口:“那如果星漪不融合碎片,舅舅也不去墓场呢?”
星轨苦笑:“那么六十天后,所有碎片同时爆发,记忆乱流会在瞬间席卷至少三百个世界。而被污染的碎片会播撒终末法则的种子,孕育出无数小型枯萎。届时,死亡人数将以万亿计。”
又是一道选择题。
让星漪冒险尝试千分之一成功率的重构,或者让无数世界在乱流和新生邪神中沉沦。
“这不公平。”沈星遥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为什么要把这样的选择,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因为这就是星神族最后的手段。”星轨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万年前,当星耀畸变、母星陷落时,长老们就知道文明可能终结。所以他们将所有希望押注在一个疯狂的计划上——创造出一个能承载一切、消化一切、并在绝境中寻找出路的‘终极容器’。星漪不是受害者,她是”
他看向星漪,眼中终于流露出属于亲人的温柔:
“她是星神族献给这个宇宙的,最后的礼物。”
“也是最沉重的诅咒。”
星漪走到窗边,看着晨曦中逐渐苏醒的天枢城。街上已经有早起的孩子在玩耍,那是她学堂里的学生。更远处,联合总部的银色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里有来自两个世界的学者在研究如何让文明更好地共存。
她想起那个抱着她照片睡觉的小女孩,想起学堂里孩子们叫她“星漪姐姐”时的笑脸,想起父亲第一次给她做奶糕时的笨拙模样。
然后她转过身,对沈星遥露出一个含泪的微笑:
“父亲,星漪想试试。”
“不是做容器,也不是做英雄。”
“只是不想让那些小朋友,做和星漪一样的噩梦。”
沈星遥看着女儿,这个从矿洞中捡回、在星光中长大的孩子,此刻眼中有着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他单膝跪地,平视她的眼睛:
“无论你去哪里,父亲都会跟着。”
“如果你迷路了,父亲会找到你。”
“如果你忘了自己是谁”他握住她的小手,“父亲会一遍遍地告诉你:你是星漪,是我的女儿,是喜欢奶糕和星星,梦想让所有难过的人都笑起来的孩子。”
星漪的眼泪终于落下,但她在笑。
“嗯!”
星轨转过身,掌心的星辰印记开始燃烧般炽亮:
“那么,从现在开始倒计时——”
“四十五天。”
“我会在墓场外围等你们。但如果三十天内你们没找到初心之石”他看向沈星遥,“就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至少让她以星漪的身份,度过最后的时间。”
他化作一道星光,消失在晨雾中。
窗外的警报声停了。
但沈星遥知道,真正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