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抚平战争的创伤，也足够让两个文明建立起脆弱的信任桥梁。
天机城更名为“天枢城”，成为天玄界与华夏文明联合总部所在地。曾经被“薪火传承”燃烧殆尽的巨型灵脉没有再生，但三艘银色战舰带来了新的能量矩阵——以可控核聚变与灵能符文结合的混合供能系统，让这座古城在失去灵脉后依然保持着充沛灵气。
城中央的广场上，一座三十米高的纪念碑刚刚落成。碑身由黑曜石与星辰钢铸成，一半刻着天玄界各派陨落修士的名字，一半刻着龙骧卫牺牲战士的编号。碑顶是一大一小两个携手前行的身影轮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白光泽。
沈星遥站在纪念碑前，玄色长袍在微风中轻拂。他的气息已经完全内敛，乍看与凡人无异，但若有人用神识探查，会感觉自己仿佛在凝视一片深不见底的星空——那是他体内三种力量彻底融合后的“本源修士”特质，在天玄界修炼体系中找不到对应境界，被暂定为“混沌境”。
“沈老师！”几个穿着联合学院制服的少年跑过来，为首的男孩约莫十五六岁，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下午的‘本源力学’讲座，真的能演示混沌能量具现吗？”
沈星遥点头：“只要你们能完成上午的阵法作业。”
少年们欢呼着跑开。三个月前，这些孩子还是各宗门在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孤儿，如今已在联合学院开始了全新的学习——课程包括传统修仙理论、现代科学基础，以及沈星遥开创的“本源修炼法”。
“适应得不错。”秦锋从旁边走来，他已经换下军装，身着深蓝色联合总部制服，肩章上是星辰与长城交织的徽记，“孩子们都很崇拜你。尤其是你上周用混沌能量重塑破损法器的那堂课，现在学院论坛上还在热议。”
“他们需要希望。”沈星遥看向广场另一端——那里，星漪正带着一群更小的孩子做游戏。她穿着浅金色的学院制服，长发束成马尾，眉心星辰印记用特殊涂料掩盖，看上去就像个特别有亲和力的学姐。
但沈星遥知道，这三个月星漪的变化有多大。
圣女残魂完全融合后，她不仅掌握了星神族第二重传承，修为稳定在筑基巅峰，更重要的是，她开始展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力。上周，她只是看了一眼某个修炼走火入魔的弟子，就准确指出了对方功法中三处冲突的灵力节点，连玄微子都惊叹不已。
“星漪的‘星语学堂’今天正式挂牌了。”秦锋递过来一份文件，“第一批十二个学生，都是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幼童，其中三个有先天灵力缺陷，五个有轻微神魂创伤。她说要教他们‘用星星的力量治愈自己’。”
文件附带的照片上，星漪蹲在一个坐着轮椅的小女孩面前，手指轻轻点在小女孩眉心，两人周身都泛起温润的星辉。小女孩原本麻木的眼神，在照片中第一次有了光彩。
“她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沈星遥轻声说。
“但也更让人担心。”秦锋压低声音，“三天前，观测站捕捉到一次异常的空间波动。波动源头在坠星湖方向，频率与星漪身上的星辰之力有97的相似度。我们派人去调查，只找到这个——”
他递过来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晶体。晶体内部，有细密的星光如同血脉般流淌，但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裂痕，仿佛被什么污染过。
沈星遥接过晶体，破妄灵瞳自动运转。在他的视野中，晶体内部那些星光正在痛苦地扭曲，每一次流动都会激起裂痕中暗红能量的反击。更诡异的是，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让他灵魂悸动的熟悉气息——
“这是枯萎残留？”
“不像。”秦锋摇头，“‘龙芯一号’分析过，这种暗红能量的频谱与枯萎本体完全不同，更加‘有序’。仿佛是被某种意志精心改造过的死寂之力。而且，晶体本身应该是星神族的某种传承载体，但被污染了。”
“星漪知道吗？”
“还没告诉她。”秦锋苦笑，“她这三个月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那些孩子身上，我们不想让她分心。但昨晚，她突然问我‘是不是有星星生病了’。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她梦见了——梦里有很多碎掉的星星，在黑暗里哭。”
沈星遥握紧晶体。他能感觉到，晶体内部的星光在接触到他的混沌之力时，出现了短暂的平静，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继续调查，但先别惊动星漪。”他做出决定，“如果这晶体不是孤例”
话音未落，他怀中的玉佩突然发烫。
不是紧急通讯的那种灼热，而是一种温和的、持续的温热，如同冬日暖阳。紧接着，张振国将军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背景音里有孩童的笑声和悠扬的音乐：
“沈星遥同志，打扰了。有个好消息——‘九州家园’第一期工程竣工了，就在庐山龙脉外围。首批三百个家庭今天入住，都是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军属和遗孤。大家想邀请你和星漪，什么时候方便回来看看。”
将军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有个六岁的小女孩，看了你们的报道后，每天抱着星漪的照片睡觉。她说等她长大了，也要像星漪姐姐一样，去帮助其他难过的小朋友。”
沈星遥感觉心头一暖。这三个月的重建，地球那边的速度更快——依托“不周山”矩阵和工坊传承，华夏已经在全球建立了十二个“灵气复苏示范区”，普通人的平均寿命预计能提升三十年。而曾经作为最高机密的“异界存在”，也在逐步向民众公开，反响比预想的要积极得多。
“我们下个月回去。”沈星遥回应，“星漪的学堂刚起步，需要稳定一段时间。”
“好。另外”将军的语气严肃了些，“关于你们在时空中遇到的那颗恒星——我们的深空望远镜捕捉到了它的第一缕光。虽然要百亿年才能抵达地球，但根据光谱分析，它确实是一颗标准的g型主序星，没有任何异常。”
“这就够了。”
结束通讯，沈星遥看向手中的银色晶体。晶体内部的星光还在挣扎，那些暗红裂痕如同有生命般蠕动。
“父亲。”星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看着那枚晶体，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银白光芒，“这个东西在哪里找到的？”
沈星遥和秦锋对视一眼，还是决定说实话。
听完描述，星漪沉默了很久。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晶体表面。那些暗红裂痕突然剧烈蠕动，试图沿着她的手指蔓延，但被她体表自然浮现的星辉阻挡。
“它很痛苦。”星漪的声音带着悲伤，“那些红色的东西在吃它的记忆。而且它认识我。”
“什么？”
“它说我身上有‘母亲’的气息。”星漪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可星漪的母亲不是早就”
她没说完，但沈星遥明白她的意思。星漪的身世一直是个谜，他是在古修洞府中发现她的，当时她被封在净化阵法中，如同刚出生的婴儿。圣女残魂也只说她是“星脉灵体”，对具体来历语焉不详。
“晶体还说，”星漪继续道，“像它这样的碎片，还有很多很多。它们散落在不同的世界，有些已经彻底被红色吃掉，有些还在挣扎。它们一直在等等星神族的后裔来收集它们，完成‘最后的拼图’。”
秦锋脸色凝重：“拼图？什么拼图？”
“不知道。”星漪摇头，“晶体说到这里，就被红色彻底压下去了。但它的最后一段意识告诉我在‘星辰墓场’，可以找到答案。”
星辰墓场。
沈星遥记得这个名字。圣女残魂的记忆碎片里隐约提过，那是星神族安葬陨落先祖的圣地，也是传承最终的埋藏之地。但位置在无数时空夹缝中漂流，没有固定坐标。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秦锋接过晶体，小心封存，“你们先专心眼前的事。联合总部会成立专项小组调查，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星漪点头，但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晶体上，仿佛能穿透封印，看到内部那些挣扎的星光。
等秦锋离开，她才轻声说：“父亲，星漪昨晚还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一个穿着灰衣服的人，站在很多碎掉的星星中间。他背对着我，说‘时机快到了’。然后他转过身——”星漪顿了顿，“他的脸是模糊的，但左手掌心有七颗星星的胎记。”
沈星遥心头一震。
左手掌心，七颗星辰胎记。
圣女残魂临终前，唯一的要求就是找到这个人，替她说一声对不起。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星漪努力回忆，“‘容器已经成熟，钥匙也已就位。只差最后一把锁，门就能打开。’然后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沈星遥将星漪搂进怀里。他能感觉到，女儿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父亲，”星漪的声音闷在他胸前，“星漪有点害怕。那个梦太真实了。而且自从融合了姐姐的残魂后，星漪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会想起来的。”沈星遥轻拍她的背，“在那之前，父亲会一直在你身边。”
但在他心中，警铃已经大作。
星辰碎片、被污染的传承、掌心有星辰胎记的神秘人、以及那句“容器已经成熟”
平静的日常之下，新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这一次，风暴的中心，似乎正指向他怀中这个他发誓要守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