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漪的话让沈星遥心中一震。
他轻轻捧起女儿的脸，破妄灵瞳悄然运转。在那双清澈的浅金色眼眸深处，他看到了两团正在缓慢旋转的光晕——一团是星漪本源的、纯净如初雪的银白星辉；另一团则更加古老璀璨，蕴含着星河流转的韵律，那是圣女残魂的印记。
两团光晕没有对抗，而是以一种奇妙的共鸣方式交织着。但沈星遥能感觉到，星漪本源的星辉正主动引导着那股古老力量，将其一点点打散、吸收、转化为自己的养分。
这不是被同化，而是主动的消化。
“星漪，你能听见那个姐姐的声音吗？”沈星遥轻声问。
“嗯。”星漪点头，小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她说她叫‘星璇’，是星神族最后一代圣女。万年前，她的族人为了封印邪神几乎全死了，她把自己的身体化作封印核心，灵魂分成三份：一份镇守寒渊，一份封入传承星核，最后一份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承载星神族希望的孩子。”星漪眨眨眼，“她说星漪的星脉很纯净，但太弱小了。如果想要保护父亲，保护大家，就需要接受她的‘星神试炼’。”
沈星遥眼神一凝：“试炼？”
星漪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属于孩童的空灵回响，仿佛有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星神试炼，三重境界。”
“第一重，‘星辉共鸣’——掌握基础的星辰之力运用，需三十六个时辰。”
“第二重，‘星律具现’——能将星辰法则短暂具现为实际神通，需七十二个时辰。”
“第三重，‘星神权柄’——触及星神族核心传承，唤醒部分太古星辰意志。但这一重以星漪现在的身体，强行接受会有九成概率崩溃。”
声音又变回星漪自己的稚嫩嗓音：“那个姐姐说，如果只完成前两重，星漪可以变得很厉害，能帮父亲打坏人。但如果想完成第三重，需要在‘星陨之地’接受洗礼，那里很危险，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而且一旦开始第三重试炼，就不能中途停止。要么成功，要么星漪就会变成真正的星星，永远睡在夜空里。”
沈星遥紧紧抱住她：“我们不试第三重。前两重就够了。”
“可是父亲，”星漪小声说，“那个姐姐说，枯萎本体很厉害很厉害，如果只有前两重，可能打不过它。她说她可以帮星漪承受第三重试炼的大部分负担，但需要星漪答应她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星漪要帮她找一个人。”星漪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她说万年前，她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在最后那场大战里消失了。如果星漪将来遇到一个‘左手掌心有七颗星辰胎记，能听懂星语族古语’的人，要替她说一声对不起。”
沈星遥沉默。这条件听起来简单，但在茫茫星海中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星漪答应了吗？”
“嗯。”星漪点头，“那个姐姐哭了。虽然星漪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她很难过很难过。星漪想帮她。”
沈星遥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他知道，圣女残魂的这份执念，正在成为星漪成长的一部分——不是负担，而是一种情感的锚点，让她在融合过程中保持人性的温度。
“那就按你说的做。”沈星遥做了决定，“不过，在接受试炼前，父亲要给你留一道保险。”
他咬破指尖，一滴混合着金红光芒的精血渗出。这不是普通的血，而是蕴含着他新生道基雏形本源的精血。他以指为笔，在星漪眉心轻轻一点。
精血没入皮肤，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形似太极的印记。印记一半金纹一半红芒，缓缓旋转。
“这是父亲的道基烙印。”沈星遥解释，“如果你在试炼中遇到危险，它会唤醒你。记住，无论获得多强大的力量，你首先是星漪——我的女儿。”
星漪摸了摸眉心，甜甜地笑了：“嗯！”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锋推门而入，脸色凝重：“沈星遥同志，紧急情况。枯萎的先遣部队提前了——第一波寂灭兽潮，已经出现在北境防线三千里外，数量预估超过八万。”
沈星遥立刻起身：“星漪，你留在这里，开始接受第一重试炼。父亲去去就回。”
“父亲小心。”
沈星遥随秦锋快步走出秘境，直奔天机城北门城墙。
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天机阁主、玄微子等高层都在，龙骧卫的三位舰长也在指挥位。所有人都在望着北方——地平线处，一片蠕动的暗红色正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普通的兽群。
那是数万头形态各异的寂灭兽组成的洪流。有之前见过的晶甲巨蜥，有生着骨翼的飞蛇，有如同移动山丘般的多足蠕虫，更有一群群拳头大小、但数量以十万计的红色甲虫铺天盖地。
它们所过之处，大地变成焦土，天空被染成暗红。
更让人心悸的是，兽潮后方，三座高达百丈、完全由暗红色晶体构成的“移动祭坛”正在缓缓推进。祭坛顶端，各盘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散发着远超元婴期的恐怖威压。
“那是寂灭领主中的‘祭司’？”玄微子声音干涩，“相当于人族化神期！”
秦锋快速调出数据分析：“三座祭坛的能量读数都在化神初期到中期之间。它们不是来攻城的——是在布置某种大型仪式。”
“仪式？”
“对。”龙骧卫的战术分析师指着屏幕，“祭坛散发的波动正在与天玄界的地脉产生共鸣。它们在强行改变这片区域的法则基础，制造一个适合枯萎本体降临的‘温床’。如果让仪式完成，枯萎本体的力量增幅至少三成。”
天机阁主深吸一口气：“必须摧毁祭坛。”
“但我们这边”离火谷主苦笑，“最高战力只有阁主您和玄微道友是元婴期，再加上三艘战舰的火力，对付一个化神祭司都勉强，何况三个？”
“那就集中力量，先打掉一个。”沈星遥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星遥指向最左侧那座祭坛：“那座祭坛的能量波动最不稳定，应该是刚晋升化神不久。我们以最快速度集火它，打掉一个，另外两个的仪式就会失衡。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到时候，枯萎的本体可能会提前降临，或者仪式中断，为后续计划争取时间。
这是赌博。
“沈小友说的可行。”玄微子第一个支持，“老夫与阁主联手，加上三艘战舰的主炮齐射，有机会在十息内击溃那座祭坛。”
秦锋看向天机阁主，后者沉默三息，最终点头：“就这么办。各就各位，准备——”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兽潮最前方，那些拳头大小的红色甲虫突然同时炸开！每一只甲虫爆炸后，都化作一团粘稠的血雾。数万团血雾在空中汇聚，凝结成一枚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血色眼球！
眼球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映出天机城的倒影。
然后，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瞳孔中射出，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仿佛都变得粘稠。光束直指北门城墙——或者说，直指城墙上的星漪所在方向！
“它在锁定星漪的气息！”玄微子厉喝，“启动城防大阵！”
周天星斗大阵全力运转，星辰光幕在城墙前方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盾。
血色光束与光盾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光盾表面迅速浮现无数裂纹，裂纹中渗透出暗红色的污秽气息，开始反向侵蚀大阵的根基！
“这光束能污染阵法本源！”天机阁主脸色大变，“所有元婴以下修士立刻后退！不要接触那些红雾！”
但已经晚了。
光束虽然被光盾挡住，但溅射出的暗红雾霭如同有生命般，顺着阵法裂缝钻了进来。十几名靠前的筑基期修士被红雾沾染，瞬间发出凄厉惨叫，他们的身体开始迅速枯萎、腐朽，最终化作一摊脓血，脓血中又诞生出新的红色甲虫！
“恶性繁殖！”秦锋倒吸冷气，“全体注意，这种污染具有传染性！医疗组，准备净化药剂！”
城墙上一片混乱。
沈星遥眼神冰冷。他向前一步，双手虚握，体内的金红力量开始奔腾。这一次，他没有凝聚长刀，而是将力量注入脚下的城墙。
“以我之血，唤龙脉之魂——”
城墙的地砖上，金红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般蔓延，瞬间覆盖了整段北墙。那些钻进来的暗红雾霭碰到金红纹路，如同冰雪遇到烙铁，嗤嗤作响中化为青烟。
但这还不够。
沈星遥看向那颗血色眼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枚复杂的符文，符文的核心，是一道微缩的龙影。
“九州令，开！”
怀中的九州令符剧烈震颤，与那枚精血符文产生共鸣。遥远的星空彼岸，庐山龙脉再次震动，一道比昨夜更加凝实的青色龙影跨越时空而来！
但这一次，龙影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盘绕在沈星遥周身，与他体内的金红力量开始融合。
秩序与毁灭，在这一刻，以龙脉为媒介，达成了短暂的完美平衡。
沈星遥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一柄三尺长的金红长剑凭空凝聚。剑身一面铭刻山河社稷，一面镌刻雷霆火焰，剑格处，青龙盘绕。
“这一剑，”他轻声说，“为了那些还没看到明天的太阳，就倒在今夜的人。”
剑出。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红丝线，从剑尖射出，瞬息跨越十里距离，没入那颗血色眼球的瞳孔。
眼球骤然僵住。
下一秒，无数金红光芒从眼球内部迸发！眼球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急速干瘪、枯萎、最终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尘埃，随风飘散。
兽潮最前方，数万红色甲虫同时爆裂，血雾弥漫。
但血色眼球的陨落，似乎激怒了那三座祭坛。
中间那座祭坛上，模糊身影缓缓站起。它抬手，对着天机城，五指虚握。
整个北境的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
而是所有的光，都在被那只手吞噬。
真正的化神之威，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