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便利店的打工平淡如常。整理货架,补足关东煮,收银,应对零星顾客。
胖胖的店长一如既往地和善,在樱木清洗咖啡机的时候,还絮絮叨叨地跟他聊起自家上小学的儿子最近迷上了棒球。
“年轻人啊,有喜欢的事就去拼,多好。”
店长擦着柜台,感慨地说。樱木只是笑笑,手上麻利地工作着。
午夜十一点,交接班时间到了。
樱木换下那身深绿色的围裙制服,折叠好放进自己的储物柜。刚准备离开,店长从后面叫住了他。
“樱木君,等等。”
胖店长从里间抱出一个小纸箱,里面装着几袋还有几天就要到期的面包,还有几盒牛奶和酸奶。“这些,你拿回去。别浪费了。”
樱木看着箱子,心里微微一暖。这不是第一次了。
店长总会用这种不经意的方式,把一些临近保质期但完全能吃的食物“处理”给他。
他明白,这是店长笨拙的善意。
“谢谢店长。”樱木没有推辞,接过箱子。
正好早餐和宵夜有着落了,自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想去打90年代的nba,自然是越高越壮才好。
“路上小心。”店长挥挥手。
走出便利店,午夜的街道彻底安静下来。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一个个孤零零的光圈,飞蛾不知疲倦地绕着灯罩扑腾。
樱木抱着纸箱,不紧不慢地往家走。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驱散了打工带来的些许困倦。
拐过一个街角,进入一条相对僻静的住宅区小路,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粗暴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嗡……轰轰轰……!”
几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摩托车呼啸着从樱木身边飙过。
车身贴满了夸张的贴纸,排气管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音,骑手们穿着绣有狰狞图案的特攻服,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在疾驰中发出怪叫。
90年代的日本,泡沫经济的馀晖尚未完全散去,这种被称为“暴走族”的青少年亚文化群体,还在城市的夜晚横冲直撞。
樱木皱了皱眉,侧身让了让,看着那几辆摩托车怪叫着消失在道路尽头,只留下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和橡胶灼烧的气味在空气中慢慢飘散。
又穿过两个巷口,就在他快要走到自己居住的那片老旧公寓区时,一阵不和谐的喧闹声从右手边一条更窄的岔道里传来。
是女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和愤怒,还有另外几个尖利、充满恶意的女声在叫嚷、哄笑。
“喂,高个子,很嚣张嘛?”
“走路不看路?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道歉啊!跪下道歉!”
“啧啧,这身高,真是碍眼……”
樱木的脚步顿住了,抱着纸箱,微微偏头,视线投向那条昏暗的小巷。
巷子深处,借着远处渗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能看到四五个穿着夸张、妆容浓艳的少女,正围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被围住的女生背对着樱木的方向,但从那高出不良少女们几乎一个头的挺拔背影,以及那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柔顺的黑长直发……
樱木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个背影……有点眼熟。
就在这时,被围住的女生试图侧身离开,却被一个染着金发的太妹用力推了一把,跟跄着转向了樱木这边一点。
昏黄的光线掠过她的侧脸,鹅蛋脸,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即使在惊慌中也清澈的眼睛。
是那个在便利店有过一面之缘,长相酷似坂井泉水的同校女生。
此刻,她175公分的高挑身材在平均身高偏矮的太妹包围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成了被攻击的靶子。
她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刚从小超市买来的购物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颤斗的肩膀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她的慌乱和无助。
“我说,道歉不会吗?”一个打着唇钉的太妹伸手就去拽泉水的购物袋。
泉水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另一个太妹从后面顶住。
“放手……”泉水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哟,声音还挺好听?”金发太妹嗤笑,手指不客气地戳向泉水的肩膀,“长得高了不起啊?挡着我们的路了知道吗?”
樱木看着这一幕,眉头彻底拧紧了。
他前世在秩序相对良好的职业体育圈,很少直接接触这种街头混混的场面。
他先把怀里装着食物的纸箱轻轻放在路边墙角,避免等会儿动作太大打翻了浪费店长心意。然后朝着巷子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淅。
太妹们听到了声音,警剔地转过头。当她们看清走过来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体格健壮、顶着一头火焰般醒目红色飞机头的男生时,嚣张的气焰明显一滞。
樱木走到距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歪着头,用那种带着点困倦、又有点不耐烦的语气开口:
“喂,你们几个……”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太妹,最后落在被围在中间的泉水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抬了抬下巴,语气理所当然地象是在陈述事实,“围着我女朋友,想干嘛?”
“……”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太妹们愣住了,互相看了看。
蒲池泉水更是猛地抬头,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愕,直直地看向樱木。
当她的目光接触到那头标志性的红发,以及那张在便利店见过的、此刻却带着点陌生张扬气息的脸时,惊愕化为了难以置信的诧异。
是他?那个便利店店员?
“你、你谁啊?”
金发太妹定了定神,壮着胆子嚷道,但声音明显没了之前的底气。
樱木的身材和那头极具威慑力的红发,天然就带着不良圈子里认可的“强者气场”。
“我?”樱木挑了挑眉,脑子飞快运转。报真名?麻烦。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漫画和这具身体原主可能残留的“江湖经验”,随口胡诌了一个听起来就很能唬人的名头。
“湘南极东高校,鬼冢英吉。”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了你们就该知道”的笃定。
他甚至向前踏了半步,微微俯身,视线与那几个太妹平齐,眼神里故意带上一点漫不经心的凶悍。
“没听过?需要我帮你们‘加深一下印象’?”
“湘南……极东?”一个太妹低声重复,脸上露出忌惮。
湘南地区向来是暴走族和不良少年的“重灾区”,能从那里混出点名头的,都不是善茬。
金发太妹脸上青白交错,看了看高大的樱木,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的泉水,色厉内荏地放狠话:“好……很好!鬼冢英吉是吧?我们记住了!走!”
几个太妹互相拉扯着,快步从巷子另一端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樱木和泉水一眼,显然是把“鬼冢英吉”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准备以后“找回场子”。
直到太妹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懈。
樱木这才转过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蒲池泉水。
昏黄的光线下,能看清她白淅的脸颊因为刚才的紧张和此刻的窘迫而泛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清澈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慌,以及浓浓的疑惑和感激。
“你没事吧?”
樱木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刚才那点故意装出来的不良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泉水这才象是回过神来,连忙微微鞠躬:“谢、谢谢你……”
樱木笑了笑,弯腰把放在墙角的纸箱重新抱起来,“我是陵南一年七班的樱木花道。我们见过。”
“……是的。”泉水直起身,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购物袋的提手,“我叫蒲池泉水,一年二班的。刚才……真的非常谢谢你。”
她又郑重地鞠了一躬。
“不用这么客气。”
樱木摆摆手,看了看昏暗的巷子,又看了看泉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家在哪边?我送你回去。”
“啊?”
泉水又是一愣,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不、不用麻烦了,我自己……”
“麻烦什么。”樱木打断她,语气自然,“顺路。而且,”
他看了眼太妹们离开的方向,“万一她们没走远呢?”
这话让泉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她尤豫了几秒钟,看着樱木坦然的表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就麻烦樱木同学了。”
两人并肩走出小巷,重新回到相对明亮一点的主路上。
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樱木抱着纸箱,泉水拎着购物袋,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轻轻回响。
“那个……”
泉水忽然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刚才说……女、女朋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在路灯侧光下红得明显。
“啊,那个啊。”
樱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那头红发,“情急之下随口说的,吓唬她们而已。抱歉,冒犯了。”
他当时只想最快最有效地镇住场面,让太妹们知难而退,没想太多。
“不,没关系的。”
泉水连忙摇头,脸上却更热了,“多亏了樱木同学机智……不过,‘鬼冢英吉’……”
她想起这个假名字,忍不住抿嘴笑了笑,那笑容清澈柔和,像夜晚悄然绽放的白色小花,“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哈哈,瞎编的。”樱木也笑了,“没想到她们真信了。”
“可能是因为樱木同学看起来……”泉水斟酌着用词,“很有气势。”
“是吗?”樱木不置可否。他其实知道,更多是占了身材和发型的“便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路程不远,大约走了五分钟,泉水在一栋安静的独栋小别墅前停下了脚步。
“我到了。”泉水转身面对樱木,再次郑重地鞠躬,“今晚真的非常感谢你,樱木同学。”
“都说了不用谢。”樱木抱着纸箱,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不了多少、气质清澈的少女,“以后晚上尽量别一个人走太暗的路。”
“恩,我会注意的。”泉水点点头,尤豫了一下,轻声说,“那……樱木同学也请路上小心。明天学校见。”
“学校见。”
看着泉水用钥匙打开院门,走进屋子,樱木才转身,抱着他的纸箱,继续走向自己那栋老旧公寓的方向。
樱木花道不知道的是,刚刚伪造退学书,和好兄弟一起从极东高校退学成功的某个万年老处男几天后会被一群太妹埋伏袭击,给自己背了一个大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