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的队内训练比赛，感觉比正式比赛还要累。
当田冈吹响结束哨时，记分牌显示：a队 38，b队 43。
a队输了5分。
但这个结果，已经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尤其是b队的队员，赢得一点都不轻松。
仙道撑着膝盖喘气，看着对面那个同样浑身湿透却眼神依然清亮的红发小子，心里暗自咋舌：这家伙的体能是无限的吗？
田冈茂一看着记分牌，又看了看技术统计，樱木个人拿下了22分，抢了11个篮板，其中7个前场篮板，还有6次助攻和3次抢断。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带动下，a队其他队员在最后几分钟明显打得更自信了，彦一甚至投进了一个空位中投。
“如果他的投篮练出来了的话……”
田冈摸着下巴，眼神火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县大赛上，一个攻防一体、能突能传、还能投的超级控卫，带领陵南碾碎所有对手的场景。
就在这时，樱木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起来加练。他皱着眉，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都愣住了。
樱木脚上那双普普通通的白色学校制式运动布鞋，右侧那只鞋面靠近小脚趾的位置，赫然裂开了一道足有五六公分长的口子。
廉价的白色帆布被彻底撕开，露出了里面浅灰色的廉价鞋垫边缘。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樱木家境不好。但直到这双开裂的布鞋如此直白地暴露在眼前，他们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窘迫。
这可是在打球啊！这种布鞋，鞋底薄，没有缓震，没有支撑，抓地力也差，穿着它完成刚才那种强度的比赛……脚不疼吗？
田冈茂一看着那道刺目的裂口，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樱木入学时说的话，“父母都不在了，家里没什么钱。”
也想起了这半个月来，樱木永远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训练结束后还要去打工……
这孩子，一直都是穿着这样的鞋子，在拼了命地训练和比赛。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田冈心头，有心疼，有酸楚，更多的是一种身为主帅的责任感。
他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今天就到这里，解散！樱木，你留一下。”
队员们各自收拾东西离开，投向樱木的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仙道走过樱木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等到篮球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田冈走到樱木面前，语气尽量平淡：“把鞋换了吧，跟我走。”
“啊？教练，去哪？”樱木抬头。
“回家。吃饭。”田冈言简意赅，“我老婆今天炖了牛肉，一个人吃不完。”
樱木愣住了，随即连忙摆手：“不用了教练，太麻烦了，我回去随便吃点……”
“少废话！”田冈眼睛一瞪，拿出了教练的威严。
“你现在是长身体的关键时期，也是篮球生涯打基础的关键时期，营养必须跟上！以后放学训练完，都去我家吃晚饭！这是命令！”
看着田冈那不容置疑的表情，樱木张了张嘴，最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快速换下那双破布鞋，穿上普通的帆布鞋，感觉脸上有点发烫。不是因为窘迫，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被人关心和照顾的温暖。
田冈家离学校不远，是一栋普通的二层一户建。
田冈太太是个和气微胖的中年妇人，看到丈夫带着个高大的红发少年回来，先是惊讶，随即热情地招呼起来。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的土豆炖牛肉香气扑鼻，还有煎鱼、味增汤和新鲜的蔬菜沙律。
“这是我女儿，田冈丸子，读小学六年级。”田冈指着餐桌旁一个正在埋头写作业的小女孩介绍。
小女孩抬起头，蘑菇头圆脸，看到樱木，眨了眨大眼睛，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樱木哥哥好。”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现实版的樱桃小丸子。
樱木被这声“哥哥”叫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回礼。
这顿晚饭吃得他有些拘谨，但田冈太太不停地给他夹菜，智子也好奇地问着篮球的问题，气氛很快融洽起来。
炖牛肉软烂入味，煎鱼外酥里嫩，简单的家常菜，却让樱木觉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坐在别人家的餐桌前，吃这样一顿热气腾腾的家常晚饭是什么时候了。
第二天放学，樱木照常来到篮球馆。刚换上训练服，田冈茂一就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印着体育用品店logo的纸袋。
“给你的，试试。”田冈把袋子递过来，表情很随意，好象只是递了一瓶水。
樱木疑惑地接过，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鞋盒。
掀开盒盖，一双崭新的篮球鞋静静地躺在里面。篮白相间的配色，流畅的线条，厚实的中底，还有那个着名的“飞人”标志。
air jordan。
樱木愣住了，手指轻轻抚过鞋面优质的皮革。这鞋子……在这个年代，对于普通高中生来说，绝对是奢侈品级别的。
“教练，这太贵重了，我……”
“少罗嗦！”田冈打断他，背着手，目光看向正在热身的其他队员，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敲在樱木心上。
“一个真正的篮球选手，没有一双象样的篮球鞋怎么行？这是工具，是武器。穿着运动布鞋，是对篮球的不尊重，也是对你自己努力的不尊重。”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樱木的眼睛：“脚码我问过彦一了，应该合适。去换上，让我看看合不合脚。”
樱木抱着鞋盒，感觉手里的重量沉甸甸的。他看着田冈教练那张平时总是板着、此刻却略显不自在的侧脸，喉咙有些发紧。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跑到场边，小心翼翼地换上了新鞋。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感觉，完全不同。扎实的包裹感，清淅的反馈，还有那种从脚底传来的、让人跃跃欲试的弹性。他站起身，轻轻跳了两下，又原地跑了几步。
“怎么样？”田冈问。
樱木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璨烂到晃眼的笑容，那头红发似乎都更亮了一些：“完美，教练！”
“那就好。”田冈点了点头，转身吹响哨子，“全体集合！开始训练！”
樱木穿着新鞋，奔跑在熟悉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更加有力，每一次起跳都更加自信。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双鞋，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待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