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的光芒,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
反而像是个邪恶的生命体,搏动得愈发有力,将猩红的光辉泼洒进病院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现实的,还是非现实的。
那光芒仿佛具有腐蚀性,让墙壁上本就斑驳的污渍显得更加狰狞。
空气中消毒水与腐败气息混合的味道,也变得更加浓烈刺鼻,好似有了生命一般,极具侵略性地钻进人的鼻腔。
外界的疯狂,已然攀升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顶点。
无数难以描述的嘶吼声杂乱交织,宛如一首混乱而暴烈的交响曲。
其中,有尖锐得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嚎叫,好似女高音那般凄厉;
有低沉得好似野兽咆哮的闷响;
还有数不清细碎、癫狂且重叠在一起的呓语。
仿佛有成千上万个无形的存在,密密麻麻地挤在走廊里,举行着一场亵渎神圣的黑暗弥撒!
沉重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就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疯狂捶打着墙壁和地板。
整栋建筑都在这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微微震颤著,仿佛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一种盛大、诡异且令人窒息的“仪式感”,宛如一张大网,将整个空间紧紧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言倾洛早就离开了那间废弃的诊疗室。
当外面的声响,仿佛越来越响,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最终,她发现了一个位于走廊尽头,嵌在墙里的狭窄的清洁工具储物柜。
她几乎是把自己硬塞了进去。
她只想要让耳朵清净一会儿,太难了。
柜子里充斥着劣质清洁剂和铁锈的味道,几把破旧的拖把和扫帚硌得她生疼。
但此刻,这极度狭窄、黑暗又封闭的空间,反而给了她一极大的安静,是她宁静的避难所。
然而,此刻在雾隐病院内,上演的这场看似极致疯狂的“血月祭典”。
在那些真正了解内幕的高阶诡异、潜在的其他副本boss,或是某些通过玩家“直播间”的观众眼中——
呈现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即惊悚恐怖,又滑稽可悲的景象。
只见玩家们的直播间,一条条冰冷的弹幕飘过:
【啧,血月祭典开始了,阵仗倒是不小。】
【阵仗大有什么用?你看那个无头护士!
走路姿势僵硬得跟机器人似的,手里拎着的那颗头,眼睛都不敢乱转,小心翼翼的。
就跟生怕踩到地上一只压根不存在的蚂蚁,把啥给惊扰了似的!
这哪是狂欢,分明是上刑!】
【何止!再看三楼走廊那面‘千手壁’,明明在副本里嚣张得不行,现在所有手都在微微颤抖。
比划出来的诅咒手势都歪歪扭扭的,是在害怕什么?可为什么?】
【是感受到我李哥的实力了,所以害怕了?】
【我好像懂了!它们压根不是在自发狂欢,而是在进行一场献祭!】
【正解,这是献祭!是取悦!
它们拼命想展示自己的力量与恐怖,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却又被无形的缰绳死死勒住,拼命约束著每一分力量不敢越界。
生怕一丝一毫的失误、一点过火的动静,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但它们这马屁好像拍到了马腿上啊?“白夜”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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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一层,中枢。
“不够!还远远不够!”
医生几乎是无声地嘶吼著,他握着手术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微微颤抖。
刀刃反射出监控屏那冰冷的光,映照出他口罩上方的双眼——
如果那还能被称作眼睛的话。
那双眼眸中满是焦虑、困惑,还夹杂着一丝绝望。
“血月最巅峰的力量,有史以来最盛大的献祭!都无法让祂满意吗?”
“无法引起祂哪怕一丝的兴趣?”
“还是说这场表演实在太拙劣、太无聊,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祭品’的种类不对?”
“是仪式的流程有误?又或者祂单纯就是对我们这一切感到厌倦了?”
最后这个想法,让他如坠冰窟。
如果无聊和厌倦,真成了是最终的判决!
那它们所有这些存在,连同这座病院本身,是不是都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冷汗,仿佛正从他的每一个毛孔往外渗。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颤抖的身影,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无法掌控、无法理解、更无法取悦!
血月的光芒,在外界达到了最浓烈的顶点,嘶吼与撞击声汇聚成最终的高潮。
然而,在这看似盛大的终末舞台背后,是诡异演员们战战兢兢的恐惧,是医生导演冷汗直流的焦虑;
还有那唯一观众被完全误解的,纯粹的崩溃烦躁——
言倾洛只盼著能消停点!
这场盛大演出的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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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倾洛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她都快睡着了。
“要不回护士站看看吧,好歹那里亮一点,也许同事们已经完事了呢。”
就在言倾洛推开柜门,将自己的身影暴露在走廊的血月光辉下的那一刹那!
外间,那原本持续沸腾、喧嚣鼎沸的各种声响——
嘶吼、嚎叫、呓语、撞击,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扼住了喉咙,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绝对清晰的彻底停滞!
一时间,万籁俱寂,
连空气的流动仿佛都凝固了。
那一瞬间,弥漫于整个医院的,并非平静,而是一种紧绷到了极点的屏息凝神。
就好像所有参与这场盛大演出的“演员”们——
不管是远处嘶吼的那些不可名状之物,还是在墙壁上蠕动的污秽之物;
都在同一时刻收到了最高指令,齐刷刷停下了所有动作,只等著“医生”对这突发情况给出最终指示。
这停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紧接着,所有的声响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了!
嘶吼声变得规整起来,不再是狂乱的发泄。
而是带着一种奇异且压抑的节奏感,好似在吟诵著某种黑暗的祷文。
撞击声变得沉闷且富有规律,一下又一下,宛如某种仪式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