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变异鼠涌了过来,顺着车轮往上爬,尖锐的牙齿啃咬着金属车身,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如磨牙般令人牙酸。
我挥舞着短刀,刀刃上沾满了墨绿色的汁液和鼠血,红黑交织,一边砍藤蔓一边横扫靠近的鼠群,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手臂上刚结痂的伤口被拉扯开又迅速合拢,疼却不影响动作,反倒激起了几分狠劲,几分对这末世的愤懑。多多在鼠群中穿梭,爪子和牙齿并用,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可伤口刚出现就开始愈合,鲜血还没来得及滴落就凝固成痂。它像一道黑色闪电,死死守住周楠的车旁,不让任何一只老鼠靠近,用行动践行着守护的承诺。
就在这时,背包侧袋里的银杏叶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绿光,那光芒穿透布料,将两辆车周围的黑暗驱散了几分,如白昼降临。那些变异鼠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后退,眼神里透着恐惧,原本啃咬车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蜷缩在远处不敢靠近,瑟瑟发抖。“快走!它们怕灵性力量!”我朝着周楠大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同时猛拧车把,砍断最后几根拦路的藤蔓,率先冲了出去。
周楠立刻会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跟上,车速却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车身还微微晃动,随时可能倾倒。我刻意放慢速度,让他能紧紧跟上,不敢拉开距离。多多也迅速跟了上来,紧紧贴在周楠的车旁,时不时用脑袋蹭一下他的小腿,像是在鼓励他,又像是在提醒他坚持。那些变异鼠果然不敢靠近,只是在后面不甘地嘶吼,声音渐渐远去。我们冲过藤蔓封锁的路段,一路狂奔,身后的嘶吼声渐渐淡去,可周楠的状态越来越差,每一次蹬车都显得格外艰难。
我伸手摸了摸车前的储物格,小鸡仔还在里面安静地蜷缩着,温热的触感让我稍稍安心。
转头看向周楠,他的嘴唇已有些发乌,握着车把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裤腿的血还在流,顺着车架滴落在地面,留下一路血痕。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车把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多多的伤口已基本愈合,只是毛发被血渍和尘土弄脏,显得有些狼狈。它呼吸平稳了许多,却依旧倔强地跟着,时不时抬头望向我,像是在确认前路是否安全,又像是在询问周楠的状况。我的伤口已完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可看着身边体力透支的同伴,心头沉甸甸的——末世里,普通人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每一次存活都要付出沉重代价,而我和多多的异变体质,成了末世生存最坚实的屏障。
夜风越来越冷,林间的低嚎声此起彼伏,如鬼哭狼嚎。我们像三只负伤的孤兽,在无边的黑暗中拼命奔跑,向着家的方向。家的方向还在遥远的前方,模糊不清,只有银杏叶的微光、怀里小鸡仔的温热,还有两辆车的轰鸣,支撑着我们在这危险的夜色里,一步步靠近那片仅存的避风港。而周楠裤腿上的血痕、他苍白的脸色,都在提醒我们——这场逃亡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更沉重,前路的危险,也从未真正远离,随时可能再次降临。
等我们摸黑赶回小区时,残月早已被浓墨般的阴云啃噬殆尽,夜空黑得像泼了沥青。只有小区大门上方那盏昏黄的太阳能路灯,像颗苟延残喘的枯灯,在寒风中抖落惨淡光晕,将地面映得斑驳陆离。那扇由钢筋焊接而成的防御铁门紧闭如铸,如一道刻着生死的界碑,硬生生隔绝了门外的死寂荒蛮与门内仅存的人间烟火。
我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仍死死护着怀里温热的帆布包,指腹结着暗红血痂,重重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东方红,开门,我们回来了。”嘶哑的嗓音被夜风割得支离破碎,混着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滋——”刺耳的电流声划破寂静,短暂的窒息般沉默后,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吱呀——”如老鬼哀嚎,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道缝隙。
我和周楠紧绷的神经刚要松缓,却在看清门口那道人影的瞬间,猛地揪紧了嗓子眼。站在大门内侧的,不是那个总笑呵呵、脊背佝偻的东方红,而是个陌生男人。
他穿着件熨帖的深灰色夹克,在这遍地尘泥的末世里显得格格不入,身形挺拔如松,大半身子浸在阴影中。那双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像鹰隼审视猎物般,扫过我们布满划痕的车身、浑身干涸的血污,以及我怀里鼓囊囊的帆布包。手随意搭在门闩上,姿态里透着一股俯瞰蝼蚁般的优越感,仿佛我们不是浴血归来的幸存者,而是闯入他领地的丧家之犬。
我和周楠心头齐齐一沉,那种面对变异兽时的刺骨寒意,竟再次顺着脊椎爬上来。末世之中,野兽的獠牙尚可提防,人心的叵测才最致命。我握刀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如霜;周楠虽虚弱得摇摇欲坠,身体却本能地向我靠拢,后背紧绷成拉满的弓,随时准备迎击。多多浑身鬃毛倒竖如钢针,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琥珀色的眼睛燃着警惕的火,死死盯着陌生男人,四肢绷紧如蓄势的弹簧。
“你是谁?”我厉声喝问,嗓音里淬着冰碴,杀意毫不掩饰地外泄。
空气瞬间凝固成冰,刀刃般的张力在彼此间蔓延。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卫室方向传来。“别动手!是自己人!”
东方红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自制大砍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滚落,浸湿了破旧的衣襟。看到我们剑拔弩张的模样,他连忙摆手,硬生生挡在陌生男人与我们中间,大口喘着气解释:“没事,没事,是顾铭的堂兄弟,今天刚到的!”
顾铭的堂兄弟?
我和周楠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惊疑。东方红把刀放低,抹了把脸上的汗,苦笑道:“你们才走了一天,世道就变样了。今天下午,这几个人突然出现在小区外面,说是顾铭的堂哥,带着家眷来投奔的。”
随着东方红的话音,陌生男人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路灯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镀了一层冷硬的金属质感,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无半分暖意,反倒像在掂量货物般估量着我们的价值。
“你好,鄙人顾远。”他的声音低沉磁性,透着长期发号施令的沉稳,完全没有身处末世的仓皇与狼狈,“顾铭是我堂弟。听说这里还算安全,特来投奔。”
顾远身后,门卫室的阴影里,又缓缓走出几道人影。
最扎眼的是个极其妖娆的女人。她穿着件沾了些微尘土、却依旧难掩考究剪裁的红色风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青丝垂在白皙如羊脂玉的脖颈边。在这满是尘土与血腥味的末世,她的皮肤白得发光,脸上画着精致妆容,红唇烈焰如燃,眼波流转间,媚意如丝,却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她慵懒地靠在门框边,手里竟还捏着半瓶矿泉水,瓶盖拧得严实,仿佛那不是末世里稀缺的资源,只是随手丢弃的玩物。目光漫不经心地在我们身上扫过,像在看一群碍眼的乞丐。
她身旁站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保镖,足有一米九高,浑身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黑色紧身t恤被撑得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他沉默得像一尊铁塔,双手自然下垂,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如虬龙缠绕,透着惊人的爆发力。目光阴沉而锐利,如鹰隼锁定猎物,自始至终死死黏在我身上——显然,他看穿了我是这个小队里最大的威胁。
最后走出来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偏瘦男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即使在逃亡途中,也依旧维持着精英人士的干练与冷漠。金丝眼镜的链条挂在耳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镜片后的眼睛细长而阴鸷,手里居然还攥着个厚厚的记事本。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如淬毒的手术刀,一寸寸剖视着我们——从我们手中的武器、怀里鼓囊囊的帆布包,到周楠腿上渗血的伤口、我手臂上的疤痕,每一处细节都没放过,仿佛在评估一份待价而沽的资产。
“这是嫂子。”顾远随手揽过妖娆女人的腰肢,动作亲昵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指腹摩挲着她的腰线,“这是阿彪,负责安保。”他指了指铁塔般的保镖,又转向戴眼镜的男人,“这是赵律师,我的法律顾问。”
法律顾问?
在法律早已崩坏、道德沦为尘埃的末世?
听到这个称呼,荒谬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看着这几人衣着光鲜、神态从容的模样——女人的精致妆容、男人的笔挺西装,再看看满身血污、疲惫得连站都站不稳的周楠,想想我们为了两只小鸡仔差点把命丢在种植园,强烈的割裂感如冰锥刺心。
东方红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连忙打圆场:“既然回来了就赶紧进来吧,外面不安全。周楠你腿伤得不轻,快进去处理一下。”
顾远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得仿佛这里不是末世的难民营,而是他自家的豪宅宴会厅。赵律师微微欠身,嘴角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那笑容却像裹着糖衣的毒药,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他们一眼,脚下一蹬,电动车如一道黑色闪电冲进大门。周楠紧随其后,车身微微晃动,却依旧保持着警惕。多多冲着那几人龇了龇牙,露出尖利的牙齿,发出低低的警告,才转身快步跟上。
车轮碾过粗糙的水泥地,刺耳的“沙沙”声在空旷死寂的小区回廊里被无限放大,如钝锯般反复啃噬着人的神经。夜风卷着地上的废纸与枯叶,在车轮旁打着鬼祟的旋儿,像一场无声的送葬仪式,透着末世独有的阴翳。
怀里的帆布包又传来一阵细微的蠕动,隔着两层粗布,那股温润的触感仍清晰地渗进肌肤。紧接着,几声细若游丝的啾鸣钻入耳膜,恰似初春融冰滴落在寒玉上,裹着毫无防备的懵懂天真。在这满是铁锈味与血腥气的寒夜里,这微弱的声响竟带着近乎神圣的穿透力。我下意识低头,原本因过度用力而僵硬泛白的手指,在这股暖意的熨帖下,终于缓缓舒展开来。恢复知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帆布包粗粝的纹理,心里悬着的巨石,竟被这小小的生命撬动了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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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份稍纵即逝的慰藉,转瞬就被一股从尾椎骨窜起的寒意撕得粉碎,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身后那几道目光,并未随我们的进入而移开,反倒像几条阴冷的毒蛇,顺着脊背蜿蜒攀爬,带着令人作呕的湿腻黏滑。那不是单纯的注视,而是赤裸裸的拆解与掂量——顾远那似笑非笑的眼尾,藏着对领地油水的贪婪算计;保镖阿彪的目光钉在我们腰间的武器与身上愈合的伤口上,显然在精准评估战力威胁;赵律师镜片后的目光则如手术刀般锋利,在我们满载而归的电动车与鼓囊囊的帆布包上来回切割,仿佛早已在脑海中将这一切折算成了利益交换的筹码;就连那个妖娆女人,目光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打量两个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野蛮人,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与轻蔑。
顾铭的堂兄弟?在这秩序崩塌、人命如草芥的末世,竟能带着保养得宜的女人、训练有素的保镖,甚至一个精通钻营的律师,招摇过市地活到如今?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荒谬,更是最致命的信号。
直觉如警报般在脑海里疯狂嘶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重重闭合,彻底隔绝了门外嘶吼的变异兽。可这一刻我意识到,它同时也把我们困在了一个更幽闭、更凶险的斗兽场。我们挡住了嗜血的凶兽,却亲手为一群披着人皮、满肚子算计的恶狼敞开了大门。野兽的凶残露在獠牙上,尚且有迹可循;人心的险恶藏在伪装下,往往在你卸下防备的瞬间,便亮出淬毒的利刃。
夜风骤然变得更加刺骨,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我攥紧怀里的帆布包,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比面对变异大鹅时还要冷冽如冰。看来,从这一刻起,这场生存游戏的规则已彻底改写——我们不仅要提防为血肉扑来的凶兽,更要警惕为欲望微笑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