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化不开，浓黑如泼墨漫卷，将天地裹得密不透风，连零星微光都透不进半分。小区里的草木在暗夜中疯长蔓延，老樟树虬枝盘错，枝桠张展如巨伞遮天蔽日，叶片摩挲的簌簌声混着风的低呜咽，漫过寂静的夜空，影影绰绰的树影在地面晃荡，如鬼魅般飘忽，添了几分刺骨的幽森寒意。
我守在楼顶，倚着护栏边缘的杂草隐蔽身形，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住下方广场与远处路口的每一丝动静。细犬多多静卧在脚边，黑毛绷得紧实如缎，耳朵竖得笔直，鼻翼时不时轻颤，警惕着周遭所有细微声响。楼顶角落的玻璃暖房早已没了往日的光鲜，却被我打理得规整利落，玻璃擦得透亮洁净，金属框架悉心保养过，不见半点锈迹，暖房里整齐种着各类蔬菜，青嫩鲜活，既能遮风避雨，更是我值守时临时歇脚的安稳去处。
每隔半小时，我便对着对讲机轻唤一声，简短的安全信号顺着电流传至楼下，稍稍安抚着小区里紧绷的神经。楼下大门处，周楠正和顾铭低声换防，几句简单交接后，顾铭裹着旧外套坐进完好的门房里，手里紧攥着铁棍，目光沉锐地扫过广场深处；东方红则领着顾铭的小舅子在小区里来回巡视，脚步轻缓却戒备十足。周楠始终守在楼下统筹值守事宜，未曾上楼，所有人的联络全靠对讲机维系，讯息传递得沉稳有序。
夜色渐深，露重霜寒，凉意愈发浓烈，白日里还带着夏日的燥热，晚风却裹挟着草木的清冽，浸得人浑身发僵。我起身走进玻璃暖房，多多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暖房里各类蔬菜长势喜人，排列得整整齐齐，透亮的玻璃透进些许微弱的应急灯光，淡淡光晕驱散了夜风带来的寒凉。刚在长椅上坐定缓神，一道黑影倏地从暖房玻璃门的缝隙里窜入，动作快如闪电，只剩一道残影掠过。多多低吠一声，却并未上前阻拦，我定睛望去，正是猫咪“妹”。
它浑身沾着细碎的草叶与晶莹的夜露，毛色被打湿了几分，嘴里稳稳叼着一截缀满野果的树枝，金绿色的眼眸在昏暗里亮得惊人，透着灵动的光。轻盈跃至我面前后，它轻轻放下树枝，野果小巧饱满，果皮裹着新鲜露水，分明是刚从林间寻来的。“妹”用脑袋轻轻拱了拱我的手背，又蹭了蹭地上的树枝，喉咙里滚出轻柔的咕噜声，模样娇俏又得意，分明是在邀功。全程只有我与多多瞧见它的身影，楼下值守的周楠、顾铭，还有小区里的其他人，竟无一人察觉。
指尖抚过它紧实的脊背，能清晰触到皮下紧绷的肌肉，爆发力十足，比起从前愈发矫健，身上的强化痕迹愈发明显，心底的疑虑又重了几分——极端暴雨后的异变，到底笼罩了多少生灵？抬手摘下一颗野果，咬开一口，果肉清甜中带着些许微涩，在物资匮乏的末世里，已是难得的鲜甜滋味。“妹”见我收下，眼底愈发灵动，围着我轻盈地跳打转圈，模样格外欢快。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周楠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清明：“夜里情况怎么样？要不要换你下来歇会儿？”
“一切安稳，不用换防，楼顶视野开阔，我多盯会儿更稳妥。”我对着对讲机沉声道，目光扫过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补充道，“对了，明天一早我们动身去医院，路线我定好了，从小区后侧门穿进树林，沿着废弃河道走到大桥路口，那边草木茂密，隐蔽性强，能避开开阔路段，减少被追兵盯上的风险。”
对讲机那头沉默片刻，周楠应声认同：“这个路线很稳妥，河道两侧杂草丛生，还有断树遮挡，真遇到危险也方便隐蔽反击。陈宇夫妇那边我刚看过，安安已经睡熟了，苏晴在整理医疗物资，不少抗生素和急救药都妥善收好，往后小区里有人伤患，总算有了保障。”
听闻医疗物资妥善收好，我心头稍稍安定——末世里，药品比食物还要金贵，有陈宇夫妇在，往后小区里再有人受伤生病，便不必再束手无策，少了许多遗憾。只是医院顶楼那些绝症好转的患者，始终是块沉甸甸的心病，他们身上的未知异变，藏着太多不确定性，不知是福是祸。
夜色愈发浓重，风穿过林间的呼啸声愈发清晰，裹挟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掠过楼顶，吹得暖房玻璃嗡嗡作响。小区里的人大多已歇下，只剩我在楼顶值守，多多静卧在暖房门口警戒，猫“妹”蜷在我腿边，发出均匀轻柔的咕噜声。我靠在暖房墙壁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脑子里翻涌着追兵的威胁、医院的诡异与自身的异变，纷乱又沉重。末世的安稳从来转瞬即逝，每一次呼吸都可能伴着未知危险，可只要身边的人平安无恙，有靠谱的伙伴并肩，有忠诚的生灵相伴，便总有咬牙撑下去的底气。
天将近亮时，东方泛起一抹朦胧的淡白，夜色如同潮水般渐渐褪去，天边晕开淡淡的晨光，草木在熹微光亮里愈发清晰，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细碎光泽，晶莹剔透。我对着对讲机告知周楠：“一夜安稳，广场与路口均无异常。”
下楼时，周楠早已在楼下等候，顾铭揉着发酸的肩膀靠在墙边歇息，眼底满是熬夜值守的倦意。王梅早已起身忙活，空气里飘来淡淡的面饼香气，混着清晨草木的清新，暖意融融，驱散了夜的寒凉。陈宇夫妇也已醒来，苏晴轻手轻脚给安安掖着被角，动作温柔；陈宇站在窗边望着晨光，眼底藏着对安稳的希冀，也凝着对医院患者的担忧，神色复杂。
吃过简单的早饭，我和周楠收拾妥当，各自带上武器，多多温顺地跟在我身侧。猫咪“妹”今早醒来便没了踪迹，不知何时又悄悄跑入了林间。我要外出的事早已告知姐姐，她安安稳稳待在家里，未曾多言，却藏着无声的牵挂。王梅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担忧，对着周楠反复叮嘱：“路上小心，遇事别硬拼，早点回来。”
“放心，有数。”周楠点头应下，与我对视一眼，默契转身，朝着小区后侧的树林走去。晨光透过浓密的树叶缝隙洒落，斑驳的光影落在脚下的杂草上，脚步碾过，沙沙作响。四周草木葱郁繁茂，枝叶遮天蔽日，将我们的身影藏在浓绿里，前路蜿蜒曲折，满是未知危险，却只能一步步坚定往前闯。
树林里静得出奇，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脚步碾过杂草的声响，还有多多时不时的轻嗅声，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啼鸣，转瞬便消散在林间深处。我们压低身形，快步穿行在草木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每一处角落，末世的危机藏于无形，半点松懈不得。
林间穿行片刻，河边小路便清晰映入眼帘。这条路原本是平整光洁的水泥路面，如今早已被疯长的植被侵蚀得面目全非，蛛网般的裂痕纵横蔓延，深的能塞进半只手掌，杂草、藤蔓顺着裂缝疯狂钻生，枝叶纠缠缠绕，爬满整片路面，混着脱落的水泥碎块与枯败杂草，把路面搅得坑洼交错、碎石凸起，连落脚都要仔细斟酌，根本没法骑车，我们只好按捺住赶路的急切，放缓脚步徒步前行。
沿岸齐肩高的芦苇密不透风，青碧茎叶层层叠叠交织成厚实的绿墙，风过处簌簌作响，细碎叶片蹭过衣角，沾来湿冷的水汽，浸得肌肤发凉。浑浊的河水泛着灰黑波纹，水面漂浮着废弃塑料、枯腐草木，偶尔泛起细小气泡，腥涩潮气混着草木清冽漫开，满是末世的荒芜萧瑟。我们压低身形稳步前行，脚步踩在破损的水泥路面上，时不时碾过碎石枯草，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目光时刻紧锁草木掩映的暗处，全程戒备无半分松懈，唯有多多紧随身侧，黑毛绷得紧实如缎，耳朵竖得笔直，鼻翼不停轻嗅，警惕着周遭每一丝异常动静。
一路谨慎前行，不多时便抵达桥头。桥面斑驳不堪，水泥路面裂痕纵横交错，边缘风化脱落，露出底下的碎石泥沙，两侧栏杆锈迹斑驳，铁屑簌簌剥落，多处断裂缺失，歪斜着摇摇欲坠。桥头商铺早已荒废许久，门窗腐朽破损，玻璃碎裂殆尽，墙体爬满青绿藤蔓，枝叶垂落遮掩大半门面，只剩块褪色发白的招牌，在风里晃荡作响。我快步走向预先藏车的杂货铺，推开虚掩的破门，蛛网簌簌掉落，角落里两辆旧电动车静静停放，蒙着一层薄尘，却被我先前悉心检修保养过，拧动钥匙，电机立刻发出顺畅的嗡鸣，电量充足。周楠上前检查另一辆，反复试了刹车与油门，确认无碍后点头示意，我们各自翻身上车。
“走了，盯紧两岸动静。”我沉声道，拧动油门，电动车缓缓驶上桥面，车轮碾过坑洼处微微颠簸。多多身形矫健如箭，紧紧跟在车旁，脚步轻快却沉稳，黑毛紧绷，耳朵竖得笔直，目光锐利扫过桥面两侧与远处河岸，时刻戒备着潜藏的危险。桥面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碎石碎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风裹挟着河水的腥涩气息掠过，吹得衣角猎猎翻飞，晨光透过两岸浓密树林，洒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破损的桥面上，明暗交错。远处天际晨光渐盛，却穿不透河道两岸的浓绿，枝叶茂密的树林里静得诡异，连鸟兽啼鸣都稀疏得可怜，唯有两辆电动车低哑的嗡鸣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格外清晰，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驶过桥面大半，周楠侧头凑近，压低声音提醒：“对岸树林太密，过了桥别直穿，绕着林缘走，防着有埋伏。”我颔首应下，目光死死紧锁对岸草木深处，浓绿枝叶层层叠叠，影影绰绰看不清内里动静，手心不自觉攥紧车把，指节泛白，浑身肌肉绷紧，时刻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多多似也察觉周遭的沉凝气息，脚步放缓些许，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咽，眼神愈发锐利，死死盯着对岸方向。
片刻后，电动车稳稳驶过桥面，抵达对岸。我们并未停留，顺着河岸小路继续前行，刻意放缓车速，目光警惕扫过两侧草木。多多依旧紧随身侧，时不时抬头嗅闻空气里的气息，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前路草木愈发繁茂浓密，枝桠交错缠绕，遮天蔽日，将小路裹在浓绿阴影里，视线受阻，每前行一步都需格外谨慎。离市医院越来越近，那藏在顶楼的诡异患者与未知异变，如同厚重的阴云，愈发沉甸甸压在心头，周遭的寂静里透着几分压抑的紧绷，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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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头顶日光炽烈却被层层叠叠的树冠滤过，筛出细碎斑驳的光斑，落在路面上随枝叶轻晃，忽明忽暗。浓密枝叶交织成天然荫蔽，隔绝了烈日的灼烫，清润的凉意漫遍周身，格外舒爽惬意。天空蓝得澄澈透亮，万里无云，纯粹得晃人心神；路旁草木吸足晨露，叶片鲜绿得晃眼，层层叠叠铺展成浓碧的浪，满眼蓬勃生机，鲜活到近乎不真实。
我和周楠各骑一辆电动车，电机低低嗡鸣，车速放缓得格外平稳。细犬多多轻快地跟在我车侧，四肢交替间不见半分疲态，黑毛在斑驳光影里泛着油亮光泽，偶尔抬爪蹭蹭我的裤脚，模样温顺又透着股利落的矫健。望着眼前澄澈晴好的景致，心头忽然漫上一阵难言的怅然。若不是末世横生，没有变异动植物的蛰伏，没有亡命徒的劫掠游荡，这样干净的蓝天、鲜活的绿意里，带着家人闲步漫游，该是何等安稳惬意。可这份虚假的生机底下，早已藏满了未知的凶险，容不得半分沉溺。
骑行途中忽想起，周楠起初本想驱车前往，只是末世里汽油稀缺得近乎奢侈，沿途补给更是难寻，万一半路抛锚，反倒成了致命累赘；再者此行需低调潜行，汽车目标扎眼，引擎声极易远传，难免引来不必要的觊觎，电动车轻便隐蔽，行驶时悄无声息，反倒更稳妥，最终便敲定了骑行的打算。
思绪流转间，目光始终不敢有半分松懈，时刻扫过两侧密不透风的草木，指尖死死攥着车把，神经绷得笔直。往前行驶片刻，路边植被愈发繁密，远处隐约浮现市医院的灰白轮廓，墙体斑驳剥落，在浓绿掩映下更显萧瑟破败，心头的凝重再度翻涌，缓缓拧动车把放缓车速，愈发谨慎地朝着医院方向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