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略阳校场。
昨夜的一场北风吹散了云层,今日的阳光格外刺眼,照在校场上密密麻麻的甲胄上,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光。
近三万多大军,列阵如林。
左侧,是二万多略阳百战精锐,他们多是氐族旧部,装备精良,杀气沉稳;右侧,是一万名新招募的略阳良家子,虽然甲胄稍显杂乱,但胜在年轻力壮,眼中燃烧着保卫家园的狂热。
旌旗蔽日,戈矛如雨。
萧云一身黑甲,身后披着猩红战袍,按剑立于高台之上。
身侧,于栗?手持铁骨朵如铁塔般护卫,身后是十八骑重甲死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台下两万多双眼睛齐齐下垂,无人敢与之对视。
“好一支虎狼之师!”
萧云心中暗赞,随即神色一肃,抽出腰间长剑,直指苍穹。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彻云霄,全场肃静。
萧云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旧部将领,朗声道:
“王广逆贼虽诛,但这支大军乃是大秦的精锐,是天王的屏障!
尔等在前线并未附逆,且及时悔悟,听令休战,此乃大功!”
听到大功二字,前排那几名忐忑不安的氐族将领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最怕的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怕萧云夺了他们的兵权。
“传本督将令!”
萧云拿出大都督节仗,高声宣读早已拟好的任命:
“原前锋营统领、苻成!”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氐人将领出列跪地:
“末将在!”
萧云点头,这苻成乃是氐人宗室旁支,虽然血缘远了点,但在军中威望颇高。
“你作战勇猛,统兵有方。
本督以都督陇右诸军事之名,晋你为鹰扬将军,仍领前锋营旧部,赏金百两,绢五十匹!”
苻成大喜过望,不用交兵权,还升了将军?当即重重叩首:
“谢大都督!末将愿为大都督效死!”
紧接着,萧云又连续点了几个名字,皆是氐族豪强:
“原左军校尉、窦涛!晋讨寇将军,统领左军!”
“原右军司马、吕石!晋建武将军,统领右军!”
一连串的封赏下去,基本都是“原职留用,官升一级”。
这种安抚手段让整个校场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原本对萧云还有些隔阂的氐人旧部,此刻看着台上的萧云,眼神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与感激。
毕竟,谁给官做,谁给钱粮,谁就是主公。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封赏结束时,萧云的话锋突然一转。
“大军既定,军纪为先。”
萧云的声音骤然变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旧制虽好,但王广治军松懈,致使军中贪墨成风、号令不通。今日起,本督要设‘军正’一职,专司军纪刑罚、监察诸将!”
台下众将心里“咯噔”一下。咸鱼墈书 勉肺岳独
“李二狗!”萧云大喝一声。
“到!”
一个略显尖利、却透著股狠劲的声音响起。只见从萧云的亲卫队中,走出一个身材精瘦、眼神如狼的汉子。
这李二狗没什么文化,名字也土,但只有一点——对萧云绝对忠诚,且心眼极小,最爱记仇。
“李二狗,本督赐你名‘李忠’,任你为行军军正,兼领监军使!”
萧云将一把代表刑罚权力的令箭扔给他,冷冷地看着台下那些刚刚升官的氐人将领,话却是对李二狗说的:
“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他是将军还是校尉,不管他是氐人还是汉人。
凡有贪墨粮饷者、临阵脱逃者、抗命不遵者,哪怕是将军,你也先斩后奏!听明白了吗?”
李二狗接住令箭,脸上露出一抹令人胆寒的狞笑,转身盯着苻成、窦涛等人,阴恻恻地说道:
“主公放心。小的这双招子(眼睛),日夜都不眨。”
刚才还喜气洋洋的苻成、窦涛等人,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他们看明白了。
官位给你们了,兵也还让你们带。
但派了这么条“疯狗”拿着尚方宝剑盯着,谁要是敢有二心,或者想搞小动作,这李忠绝对会第一时间咬断他们的喉咙。
“这就是恩威并施啊”
站在台下的赖头看着这一幕,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只觉得自家大哥现在的威风,比那天王老子也不差了。
李忠退下后,校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阴影里的雷恶地。
“雷恶地。”
萧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末将在!”
雷恶地身躯一震,大步出列,单膝重重跪地,甲叶撞击声清脆刺耳。
萧云并未立刻封赏,而是转身面向北方,高举节仗,声音朗朗:
“天王有诏!授我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镇西大将军、秦州牧、天水郡公之重任!”
“我深感皇恩浩荡,常思如何匡复大秦。
往日里,我曾对胡人存有偏见,手段酷烈。但今日——”
萧云走下高台,来到雷恶地面前,目光扫过全军:
“是雷恶地,是你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兄弟让我明白,忠义二字,不分胡汉!
无论你是羌人、氐人还是鲜卑人,只要肯为恩义奋战到底,便是我萧云的兄弟!”
说到此处,萧云弯腰,当着三万人的面,亲自扶起了这个羌人降将。
“雷恶地听令!”
“即日起,将你及你家族成员全部吸纳‘新汉人’!位比汉家良民,谁敢辱之,军法从事!你部族全部升为‘义从’,迁入略阳,辅佐新太守张邦兴!”
雷恶地浑身颤抖,那个“新汉人”的身份,比任何金银赏赐都要重。
他双目赤红,喉咙哽咽。
“至于这支大军的名号”
萧云扶著雷恶地,环视台下那一张张粗犷、野性未驯的异族面孔,声音沉稳而有力,没有丝毫废话。
“即日起,我设‘义从八军’,以上古四凶为号!”
“左饕餮(tāo tiè)卫、右饕餮卫!”
“左穷奇(qiong qi)卫、右穷奇卫!”
“左梼杌(táo wu)卫、右梼杌卫!”
“左混沌(hun dun)卫、右混沌卫!”
这八个带着森然血气与上古凶威的名字一出,台下两万多名士卒呼吸瞬间急促。
“这八军,皆从‘义从’各部勇士中简拔!”
萧云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不问出身,只看本事!谁最强,谁最狠,谁就能进这八军,享最高的饷银,穿最好的甲!”
话音未落,萧云猛地看向身边的雷恶地。
“雷恶地!”
“末将在!”
萧云看着这个如独狼般的部下,当众宣布:
“本督命你为荡寇校尉,执掌【左穷奇卫】!”
雷恶地猛地抬头,满脸狂热,他嘶声怒吼:
“末将领命!!左穷奇卫,必为主公饮血食肉,不死不休!!”
随着雷恶地的怒吼,校场上那些原本还有些迷茫的异族士兵们彻底沸腾了。
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晋升之路——只要够狠,哪怕是羌人降将,也能成为一军之主!
吼声震天,杀气盈野。
萧云站在高台之上,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咆哮,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这乱世,终究是要靠刀子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