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两脚牲口(1 / 1)

太元十年,十二月,上邽以西,白马川。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刚下过一场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白马川是渭河上游的一条支流,也是羌族“烧当部”的一个聚居点。

平日里,这里的羌人骑着马去天水城下打草谷,汉人流民见了他们只能像兔子一样钻进山沟里。

但今天,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掉了个个儿。

“围住了!!别放跑一个!!”

癞头骑在那匹高大的河曲马上,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白锦袍已经溅满了泥点子。

他手里没有拿那对要命的铁骨朵,而是提着一条以此牛筋绞成的套马索。

“给老子抓活的!!”癞头一边吼,一边熟练地挥舞套索。

“嗖——!”

套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套中了一名正在狂奔的羌族少年的脖子。

癞头猛地一勒马缰,战马后坐,那羌族少年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拽飞,“砰”的一声摔在雪地里,被拖行了十几米,吃了一嘴的雪和马粪。

“咳咳咳”少年惊恐地挣扎,却被赶上来的两个乞活军老卒一脚踩住背脊。

“嘿,是个壮劳力!”老卒熟练地用麻绳把少年的大拇指反剪在背后,也不打也不杀,只是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老实点!乱动就剁了你的手!”

整个白马川寨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围猎场。

并没有发生惨烈的攻坚战。

因为萧云早就下了死令:这是去进货,不是去杀人。

五千乞活军,除了两千人披甲列阵堵住寨门外,剩下三千人全都换上了木棒、套索和钝刀。他们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把惊慌失措的羌人往中间的空地上赶。

“别杀!那个别杀!!”

陈二狗此时已经是个红甲锐士。

他急红了眼,冲上去一把推开一名杀红了眼的新兵,指着地上那个被砍伤了大腿的羌人壮汉骂道:“你他娘的瞎啊?这一刀砍下去,这就是个废人了!废人能拉犁吗?能给老子挡箭吗?!”

“屯长他他刚才拿刀捅我”新兵委屈地捂著流血的胳膊。

“捅你那是你没本事!”陈二狗一巴掌扇在新兵头盔上,“这是上等的‘两脚牲口’!一个能顶两头牛!弄死了老子拿什么去开那两百亩荒地?难道让你去拉犁?!”

那新兵愣了一下,看着地上那个强壮的羌人,眼里的杀气瞬间变成了贪婪。

是啊,这哪是敌人?这是会走路的庄稼,是以后替自己干活的奴隶啊!

一个时辰后。

白马川的战斗结束了。

寨子里的两千多羌人,除了两百多个敢拿刀反抗被当场格杀的,剩下的一千八百多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部被赶到了寨前的打麦场上。

寒风凛冽,羌人们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绝望。他们等著被屠杀,或者被卖去做苦役。

但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选秀”。

“第一屯!!出列!选牲口!!”

随着一声令下,陈二狗带着手下的五十名黑甲战兵,昂首挺胸地走进了俘虏群。

他们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牲口市集上挑驴马。

陈二狗走到那个刚才被砍伤大腿的壮汉面前。

那壮汉虽然受了伤,但骨架极大,眼神凶狠,正死死盯着陈二狗。

“把嘴张开。”陈二狗用刀鞘拍了拍壮汉的脸。

壮汉不张嘴,还想吐口水。

“啪!!”

陈二狗没有任何废话,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得壮汉嘴角流血。紧接着,旁边两个辅兵冲上来,一棍子打在壮汉的膝盖窝里,把他打得跪下,然后强行捏开了他的下巴。

“牙口不错,是个能吃苦的。”陈二狗看了看那一口白牙,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以后,你就是老子的隶户了。”

陈二狗抓着壮汉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陈二狗手里的匕首,在壮汉的左脸上,血淋淋地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汉字——【陈】。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那个原本凶狠的羌人壮汉痛得浑身抽搐,眼里的凶光终于变成了恐惧。

“记住了!”陈二狗抓起一把雪,狠狠按在壮汉的伤口上止血,声音冷酷:

“脸上有这字的,就是我陈家的人。我有肉吃,你就有的汤喝。我要是死了,你们全家都得给我陪葬!听懂了吗?!”

那壮汉颤抖著,最终低下了头颅,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呜咽:“懂懂了”

类似的一幕,在整个打麦场上上演。

一千八百名羌人,被这群刚分了地的汉兵瓜分殆尽。

虎贲郎癞头更狠,他一个人挑了十个最强壮的羌人,每个人脸上都刺了个【赖】字,然后用一根长绳把他们串成一串,得意洋洋地牵着走,就像牵着一串战利品。

日落时分。

安成公苻基带着几百家丁,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白马川。

他看着眼前这座已经空荡荡的寨子,还有那一车车被乞活军拉走的粮食、牛羊,以及那一长串被绑走的羌人壮劳力,整个人都傻了。

“萧萧将军!”苻基拦住准备收兵回城的萧云,急得直跺脚:“这这不对吧?咱们说好了,这地盘归我,寨子里的东西也归我啊!”

“是归您啊。”

萧云骑在马上,手里把玩着一只从羌人头领那里缴获的金碗,指了指身后那座空寨子:“王爷您看,地,我给您打下来了;房子,我也给您留下了。这方圆五十里,以后就是您的藩国了。恭喜王爷开疆拓土啊!”

“可可人呢?!”苻基指著空荡荡的打麦场,欲哭无泪,“人都被你们抓走了!这几千亩地,谁来种?这空寨子,谁来守?姚苌要是打回来,我拿什么挡?!”

“那就是王爷您自己的事了。”萧云耸了耸肩,一脸的爱莫能助,“我乞活军只负责杀人,不负责管家。再说了,那帮羌人凶得很,我不把壮劳力抓走,留在这里造您的反吗?”

苻基看着那片荒凉的土地,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几百个养尊处优、连锄头都不会拿的家丁,彻底绝望了。

没有劳力,这地就是荒草滩;没有护卫,这寨子就是姚苌嘴边的肉。他花了五百金,买了个寂寞!

“萧将军不!萧大帅!!”

苻基一把抓住萧云的马缰绳,也没了皇亲国戚的架子,哀求道:“您行行好!哪怕给我留两百个不,一百个种地的也行啊!不然这冬天我全家都得饿死在这儿啊!”

萧云看着这条终于上钩的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王爷这就让我为难了。”萧云叹了口气,指著身后那些已经被汉兵领走的奴隶:“这些隶户,那都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私产。我这个当大帅的,也不能随便抢弟兄们的东西啊。”

萧云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嘛弟兄们最近手头紧,王爷要是肯出钱买”

“买!!我买!!”苻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多少钱一个?!”

“看在同殿为臣的份上,给您个友情价。”萧云伸出一根手指,“壮劳力,五金一个。老弱妇孺,一金一个。”

“五金?!”苻基差点吐血,“那是抢钱啊!在长安最贵的昆仑奴才三金!”

“王爷,这可是熟练工,带回去就能下地,那是能生钱的。”萧云脸色一冷,作势要走,“您要是嫌贵,那就自己拿着锄头下地吧。全军听令!回城!!”

“别!!我买!!我买还不行吗!!”

苻基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听着远处山林里传来的狼嚎声,终于崩溃了。

半个时辰后。

苻基掏空了最后一点家底,甚至写下了欠条,才从乞活军手里“回购”了三百个老弱病残的羌人奴隶。

而萧云,带着剩下的一千五百名精壮劳力,赶着牛羊,拉着粮草,满载而归。

回天水的路上。

李信骑着马跟在萧云身边,看着这支蜿蜒数里的“凯旋”队伍。

汉兵们唱着秦腔,马背上挂着人头,身后牵着奴隶。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羌人,此刻脸上刺著字,脖子上套著绳,像羊一样温顺。

“将军,这一手太绝了。”李信感慨道,“苻基花了钱,雇咱们打了仗,最后还得花钱买咱们抓的人替他种地。他这辈子算是被咱们套牢了。”

“这就叫规矩。”

萧云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天水城。

“从今天起,天水的汉家儿郎,只要手里有刀,就不缺地,不缺奴才。他们会爱上打仗,就像爱上过年一样。”

“老李,回去告诉杨定。下一场‘狩猎’,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听说南边的枹罕,那里的羌人更多,更壮。”

寒风中,萧云的声音透著一股令人战栗的血腥气,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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