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一口棺材。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
雨终于停了,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却比雨水还要粘稠。
五将山山口外,火把连绵十里。
姚苌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面前不远处,借着火光,他看清了那道横亘在官道上的“墙”。
那是一道用他一千多名族人的尸体堆起来的拒马墙。
而在尸墙的最高处,一根长杆挑着一颗早已冰冷的人头。
那是他的族弟,姚猛。
“大王猛将军死得惨啊。”旁边的亲卫声音发颤,“这帮汉狗,太毒了。”
“毒?”
姚苌冷笑一声,眼角剧烈抽搐。
他死死盯着那道墙后漆黑的阴影,仿佛能看到无数双绿油油的狼眼正在盯着他。
“传令下去,全军扎营!!”
“大王?不攻吗?”亲卫一愣,“兄弟们都憋著一口气呢!”
“攻个屁!”姚苌一马鞭抽在亲卫脸上,咆哮道,“天这么黑,路这么烂,那墙后面肯定全是陷阱!你是想让兄弟们去给他们填坑吗?!”
姚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怒。他是个狠人,更是一个精于算计的统帅。
“让兄弟们吃饱喝足,把弓弦都给我绞紧了!等到天亮!雾气一散,老子要用箭雨,把这帮老东西一个个钉在墙上!!”
次日,天蒙蒙亮。
山谷里的雾气还没散尽,湿冷的空气里却突然多了一股肃杀的铁锈味。
尸墙后。
魏苍靠坐在烂泥里,怀里抱着昨天缴获的那张强弓。
他一夜没睡,那双浑浊的老眼上布满了红血丝。
“都醒醒。”
魏苍用脚踢了踢身边打盹的独眼李,“别睡了,阎王爷开始点卯了。”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颤。
这一次,震动声比昨天更密集,更沉重。
雾气中,无数黑色的骑兵身影缓缓浮现。幻想姬 勉肺粤黩不是几百,不是几千,而是整整一万名羌族轻骑兵。
他们没有直接发起冲锋,而是在距离尸墙一百五十步的地方,缓缓散开,排成了一个巨大的半月形阵列。
姚苌坐在中军的大旗下,目光阴冷,大手一挥:
“骑射营,上!”
“给我射!!”
“崩崩崩——!!”
并没有震天的喊杀声,只有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动声。
三千名羌族前锋骑兵策马奔腾。
他们并没有直冲尸墙,而是在百步之外横向驰骋,利用精湛的骑术在马背上侧身开弓。
“嗖!嗖!嗖!”
箭矢如飞蝗般腾空而起,带着抛物线,越过尸墙,狠狠扎向墙后的阵地。
箭簇撕裂空气的啸叫,像无数鬼魂在耳边低语。
“举盾!!!”
魏苍一声嘶吼。
老兵们迅速缩回挖好的浅壕里,将昨天缴获的羌人圆盾、还有拆下来的门板举过头顶。
“哆哆哆哆!!”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箭簇钉在木板上、骨架上、尸体上,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闷响。
有的箭矢力道极大,直接射穿了朽烂的门板,钉在下面老兵的肩膀上。
“啊!!”
一名老兵捂著被射穿的大腿,在泥水里翻滚,鲜血混著泥浆溅起一团。
“别乱动!!”独眼李按住他,一刀斩断箭杆,“那是抛射!没准头!忍着!!”
箭雨如暴风骤雨,第一波就让壕沟里多出几十具抽搐的尸体。
魏苍咬牙听着外面的马蹄声,心知这只是开胃菜。
姚苌见第一波箭雨效果一般,冷哼一声:
“靠近了射!!”
“两翼包抄!回旋射击!!”
羌人的战术变了。
一万轻骑兵开始像磨盘一样转动起来。
一队队骑兵冲到距离尸墙五十步的地方,突然转身一箭,然后迅速撤离,下一队紧接着补上。武4墈书 庚薪嶵筷
这就叫“回旋射击”,箭雨连绵不绝,根本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泥地虽滑,但羌骑的马术让它们勉强保持速度,箭矢从四面八方倾泻,像一张无形的网。
“噗嗤!”
这一波是直射,力道大得惊人。
尸墙上的一具羌人尸体被射成了刺猬,血水再次渗了出来。不少箭矢顺着尸墙的缝隙钻进去,精准地射杀了躲在后面的老兵——喉管中箭的、胸口洞穿的,惨叫声瞬间淹没在箭啸中。
“还击!!!”
魏苍吐掉嘴里的草根,猛地站起身,拉开了手中的强弓。
他看了一眼脚下那些插满泥地的羌族羽箭,狞笑一声:
“兄弟们!捡他们的箭!用他们的箭射死他们!!”
“这叫物归原主!!”
“起!!”
哗啦一声。
壕沟里,两千名手持强弓的老兵猛地站直了身体。他们没有马,没有机动性。
但他们有地利。
老兵们双脚踩实地面,沉肩坠肘,利用尸墙做掩体,稳稳地瞄准了外面那些正在转圈的骑兵。
“射马!!别射人!!”
魏苍一箭射出。
“崩!”
五十步外,一匹正在高速奔跑的战马,前胸瞬间中箭。
“希律律!!”
战马悲鸣一声,前蹄发软,轰然栽倒在烂泥里。
这一下,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后方的骑兵跟得太紧,根本来不及避让,直接撞在了倒地的战马身上。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就在这群羌骑因为混乱而偏离了路线,冲进墙前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烂泥地时——
“噗嗤!噗嗤!”
几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几匹战马突然惨叫着跪倒,马蹄被扎了个对穿。
那是老兵们昨晚埋进去的竹签和铁蒺藜。
“有陷阱!!地下有东西!!”
羌骑大乱。
“砰!砰!”
四五匹战马滚作一团,马背上的骑兵被甩进泥坑,还没爬起来就被乱蹄踩成了肉泥。
泥浆飞溅,混著马血和人血,战场瞬间变成一片狼藉的屠宰场。
这就不是打仗了,这是换命。
羌人胜在人多、箭密、射速快。箭矢像泼水一样覆盖过来,压得老兵们抬不起头。
壕沟里,盾牌上插满羽箭,像刺猬般颤动,每一次喘息都可能换来一箭穿心。
乞活军胜在稳、准、狠,还有那源源不断的“箭矢补给”。
老兵们拔出插在尸墙上的箭,擦都不擦,直接搭在弓上射回去。
这种被自己人的箭射死的感觉,让羌人士气大受打击。
“瞄准了再放!!”
独眼李瞎了一只眼,但剩下那只眼毒得狠。
他躲在一具死马的肚皮后面,每一次弓弦响动,必定有一匹羌马倒地——马腿中箭的、颈部断裂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噗!”
一支流矢擦著魏苍的头皮飞过,带走了一缕肉丝。
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魏苍连擦都没擦,死死盯着那个领头的羌族千夫长——那家伙正策马回旋,弓弦拉得满月。
“去死!”
一箭射出,正中那千夫长的面门。箭簇从后脑勺透出,带出一蓬脑浆。
“好!!!”墙后爆发出一阵沙哑的欢呼。
但伤亡也在急剧增加。
短短半个时辰,壕沟里的血水已经没过了脚面。
四千多名老兵,又有七八百人倒在了箭雨下。
他们有的被射穿了喉咙,鲜血喷涌;有的被钉在泥壁上,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而墙外的羌骑更难受。
他们的箭壶空了。
轻骑兵携带的箭矢本来就有限,这种高强度的覆盖射击,加上泥地难行无法及时补给,让他们的火力开始断档。
“大王!!”
羌人阵中,一名将领看着前方不断倒下的战马,还有那些摸著空箭壶发愣的骑兵,心疼得直哆嗦:
“没箭了!!地太烂了!马跑不起来啊!这么对射,咱们亏啊!!”
轻骑兵最怕的就是这种烂泥地攻坚战。马蹄陷在泥里,速度慢,那就是活靶子。
姚苌看着那道依旧屹立不倒、甚至因为插满了羽箭而显得更加狰狞的尸墙,脸色铁青。
他的一万精骑,虽然压制住了对方,但也折损了两千多匹战马。再这么耗下去,他的家底就要败光了。
“停!!”
姚苌猛地一挥手,阴恻恻地下令:
“不射了。”
“传令重步兵营!!”
“抬着撞木,给老子把那道墙撞烂!!”
“既然射不死这帮老东西,那就碾碎他们!!”
号角声变了。
原本漫天飞舞的箭雨突然停歇。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死寂,只剩泥浆中马匹的喘息和伤者的呻吟。
魏苍靠在插满箭矢的尸墙上,大口喘着气。他看了一眼身边,独眼李的胳膊上插著两支箭,正咬著牙往外拔,鲜血染红了泥土。
“没死吧?”魏苍问。
“死不了。”独眼李疼得龇牙咧嘴,拔出一支带血的箭,看了一眼箭杆上的羌族标记,啐了一口,“这帮孙子的箭真多,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箭。”
魏苍探出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变阵的羌人大军。
只见黑压压的骑兵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后面一群身披重甲、抬着巨型圆木的步兵方阵。
老头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老伙计们,别歇著了。”
魏苍抓起身边那杆已经砍卷了刃的钩镰枪,声音低沉:
“硬菜上桌了。”
“准备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