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脚步,似乎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知音。
眼神里的疑惑更明显了些,但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疏离,没有出声,只是用目光,无声地询问她的来意。
沈清音举起手中那张被捏得有些皱的速写画。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起来:“我我是一个画家。刚才在公园里,我看到你在长椅上看书那个画面,非常美,我我忍不住画了张速写。”
她双手将速写纸稍微往前递了递,方便他看清纸上的内容。
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脸颊因为刚刚的运动还有些红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表白。
江辰的目光,落在那张速写纸上,停顿了几秒。
沈清音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画得很好。”江辰缓缓开口。
声音透过薄薄的口罩,有些沉闷,但音色却干净温和,只是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谢谢。”
说完,他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的红绿灯。
倒计时,还有五秒。
“等一下!”沈清音急切地开口,生怕绿灯一亮,他就会再次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我想请问你,你你愿意让我为你画一幅正式的肖像吗?我的意思是,做我的模特。”
她生怕他拒绝,连忙补充道,“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我可以根据你的时间来安排!地点也可以由你定!我我是认真的画家,这是我的名片”
她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名片夹,抽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求书帮 追罪鑫蟑劫
名片上只印着她的名字、工作室的地址和电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头衔。她将名片递到他的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江辰看着她递到面前的名片,又看了看她因为急切和期待,而微微涨红的脸颊。
他沉默了两秒,那两秒的时间,对沈清音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红灯,准时跳绿。
“抱歉。”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我没有做模特的打算,谢谢你的欣赏。”
说完,江辰朝她微微颔首,算是礼貌的告别。
然后,他迈步,从容地走过了斑马线,汇入对面街道的人流里。
沈清音举著名片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一点点融入人群,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再也看不见。
夏日的风,热烘烘地吹过,吹动她手中的名片和那张速写纸,发出哗啦的轻响。
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对面,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不甘心,从心底升腾起来。
被拒绝了。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余地。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主动提出为某人作画时,被这样直接地拒绝。
通常情况下,人们要么受宠若惊,欣然应允;要么好奇尝试,想要体验一下当模特的感觉;要么至少会犹豫一下,考虑考虑。
但这个人,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就那样干脆地拒绝了她。
是因为她的邀请太唐突了吗?还是他本身就不喜欢被人画?
或者他遇到过太多类似的搭讪,已经厌倦了这种围绕着他容貌的追捧?
沈清音低头,看向手中那张速写画。
画纸上,那个光影中的侧影,依旧安静而美好,仿佛拥有着独立的生命。
她缓缓收起名片和速写,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抚平了速写纸上的褶皱。
不。
她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一个画家,如果连争取一个梦寐以求的模特的勇气都没有,那还画什么画?还谈什么艺术追求?
她抬起头,看向他消失的那个拐角,眼神里的失落,渐渐被一种名为执著的光芒取代,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要等。
无论等多久,她都要等到他。
第二天,沈清音比昨天提前了一个小时,来到了那个街心公园。
她特意选择了一个离那张长椅稍远,但视野极佳的位置。
这里既有浓密的树荫,可以遮挡夏日的炎热,又能清晰地看到长椅上的一举一动。
她架起画架,铺开画布。
但今天,她没有画原先计划的风景,画布上一片空白。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假装低头阅读,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时不时瞥向长椅的方向。
上午十点,公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但那张长椅,却始终空空如也,只有偶尔路过的人,坐下歇脚片刻,便又匆匆离开。
阳光渐渐升高,慢慢移动着位置,树影的方向也随之改变。
沈清音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往下沉。
他不会来了吗?
也许昨天只是偶然路过?也许他根本就不是这附近的居民?
也许他被自己昨天唐突的邀请吓到了,故意避开了这个公园?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她的脑海里盘旋,让她坐立难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就到了下午两点。
这是一天中太阳最炎热的时候,公园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蝉鸣在耳边聒噪。
沈清音带来的水,已经喝了个精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看着空荡荡的长椅,心里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
她几乎要放弃了,也许,她真的没有那么幸运,能够再次遇见他。
就在她心灰意冷,开始收拾画具,准备离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再次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脏,骤然一跳。
是他!
依然是那身简单的衣着,黑色的鸭舌帽,黑色的口罩,背着那个帆布包。
江辰步履从容地从东侧小径走来,走到那棵梧桐树下,在那张熟悉的长椅上,缓缓坐下。
他摘下帽子,放在身侧,然后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书。
一切,都如同昨日的重演。
沈清音的手,微微发抖。
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兴奋。
他真的回来了。
这说明,这个公园,这张长椅,很可能是他习惯性的、用来放松和阅读的据点。
她没有立刻上前。
昨天的拒绝还历历在目,她知道,她需要更合适的时机,或者更充分的“理由”。
冒然上前,只会再次被拒绝。
沈知音重新坐稳,拿起炭笔和速写本。
但这一次,她没有画他。
她画起了周围的环境,画笔在纸上移动,目光却始终分出一缕,落在那个人的身上。
他看得很专注,偶尔会翻动书页,或者抬头看看远处的树梢,似乎在对照书上的图片,辨认著那些不知名的植物。
有几次,江辰因为觉得闷热,完全摘下了口罩,迅速喝了一口水,又重新戴上。
就在那短暂的瞬间,沈清音看到了他完整的下半张脸。
流畅的下颌线,清晰的唇峰,抿起时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即使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让她这个对人体结构极其敏感的画家,在脑海中瞬间补全整张脸的轮廓。
完美。
这个词,再次毫无预兆地,占据了她的脑海。
沈知音的内心,不禁有些饥渴难耐。
但她按捺住了内心的冲动,她知道,她需要耐心。
今天,她只是观察。
江辰在长椅上坐了一个小时左右。
然后,他合上书,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戴上帽子,起身离开。
走的,是和昨天相同的方向。
沈清音没有追上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小径的尽头,然后才慢慢收拾东西。
离开公园前,她走到那张长椅旁,坐了下来。
椅子上,还留着江辰身体的一点体温。
她低头,看见椅子的缝隙里,落了一小片干枯的槐花瓣,不知道是从哪一页书里掉下来的。
她轻轻捡起那片花瓣,放在手心,细细端详。
然后,她将它夹进了自己的速写本里,当作了一枚独特的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