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在李倩家的次卧里,已经待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他像被软禁的珍稀动物,房间朝南,阳光充足,床垫柔软,独立卫生间,衣柜里甚至挂了几件新买的男士睡衣。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不能出门。
中午十二点,门开了。
李倩端著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盅鸡汤。
“倩姐,您又费心了。”江辰起身想接托盘,被李倩轻轻拍开了手。
“坐着吧你。”李倩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又转身去厨房拿碗筷,回来时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你看看你,这几天都瘦了,得多吃点好的补补。”
江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酱汁的咸香裹着肉质的鲜嫩,一抿就化在舌尖,连骨头缝里都渗著香味。
“好吃吗?”李倩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满是期待,像个等著老师夸奖的孩子。
“很好吃。”江辰实话实说,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李倩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好吃就多吃点。”
她就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
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握著筷子的手上,落在他微微起伏的喉结上,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带着一种近乎母性的关切。
可那关切里,又掺著点别的东西,像带着钩子,勾得江辰浑身不自在。
他只好低下头,扒著碗里的米饭,假装专心致志地吃饭,耳根却悄悄泛红。
吃完饭,江辰起身想收拾碗筷,被李倩按住了肩膀。
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你歇著,刚吃完饭别忙活。
去看看电视,或者玩玩游戏,别老想那些烦心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一个小孩子,操那么多心干嘛。”
她说著,端起托盘,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
下午三点,门又被敲响了。
李倩手里端著一个白瓷盘子,盘子里摆着切好的水果块。
“吃点水果。”李倩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拿起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整天待在房间里,补充点维生素。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
江辰下意识地张嘴接住,葡萄的清甜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冰凉的汁水。
“倩姐,您真的不用这么费心”江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我就是个麻烦,给您添了这么多事。”
“说什么傻话呢。”李倩在床边坐下,理了理裙摆,“就当陪我说说话。我一个人在家,也挺闷的,你来了,家里还热闹点。”
江辰只好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芒果放进嘴里。
芒果很甜,甜得有些发腻。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李倩忽然问,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江辰握著叉子的手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
他放下叉子,靠在床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不知道,工作找不到,出门就被围堵,好像无路可走了。”
他试过投简历,可招聘方看到他的照片,要么以为他是来捣乱的,要么就是想让他去做主播、做模特,没有一家愿意给他一个普通岗位的面试机会。
他也试过出门,可刚走出小区大门,就被几个眼尖的女生认出来,围着他要签名、要合照,吓得他落荒而逃。
“怎么会无路可走呢?”李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你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抓住这条路,你倒好,还想把它推开。”
又来了。
江辰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这么说。
所有人都觉得,他该利用这张脸,该靠着这张脸,活得风生水起,活得光鲜亮丽。
可他们不知道,这张脸于他而言,不是恩赐,是枷锁。
“倩姐,我不想靠脸。”他抬起头,看着李倩,眼神里带着一丝执拗,“我想靠自己的能力,找一份普通的工作,过普通人的生活。”
“知道知道。”李倩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你想靠能力,姐懂。
但现实是,你现在连靠能力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你这张脸吸引了,他们看不到你的能力,也不愿意看。”
江辰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李倩的是事实。
“要不”李倩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你先在我这儿住着,慢慢想,不着急,姐养得起你,不差你这一口饭。”
江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倩姐,这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李倩笑了,眉眼弯弯,“等你找到出路了,再搬出去也不迟,在这之前,你就安心住着,有姐在,没人敢来骚扰你。”
“可是”江辰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倩打断了。
“别可是了。”李倩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就这么定了,你安心住着,其他事我来处理。”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温婉:“对了,晚上想吃什么?姐给你做糖醋鱼,我最拿手的。”
“都行。”江辰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六点,李倩果然做了糖醋鱼。
鱼是新鲜的鲈鱼,被煎得两面金黄,浇上浓稠的糖醋汁,光是闻著香味,就让人食指大动。
餐桌上还摆着另外三个菜: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土豆炖牛腩,旁边还有一盅冬瓜海带汤。
李倩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她笑着说:“今天难得高兴,陪我喝一杯?”
江辰本来想拒绝,他酒量不好,一杯倒。
可看着李倩那期待的眼神,他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李倩拿出两个高脚杯,给江辰倒了小半杯,给自己却倒了满满一杯。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暗红的光泽。
“来,干杯。”李倩举起酒杯,眼神明亮。
江辰也举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红酒入口微涩,带着一丝淡淡的果香,后味却有回甘。
江辰很少喝酒,几口下去,脸颊就泛起了红晕,像染上了一层胭脂,连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
“小辰啊。”李倩放下酒杯,看着他,眼神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你说你要是永远这么躲著,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我这个小房子里吧?”
江辰握著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声音低哑:“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渴望自由,却又不知道笼子外面的世界,是否藏着更危险的陷阱。
“姐有个想法。”李倩忽然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江辰一愣,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错愕:“倩姐,您您说什么?考虑什么?”
“考虑跟我在一起。”李倩说得很直接,“不是包养,是正经恋爱,我虽然比你大十岁,但经济独立,有自己的事业。我会对你好,很好很好。”
江辰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倩姐,您别开玩笑了”他咽了咽口水。
“我没开玩笑。”李倩摇了摇头,眼神无比认真。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辰的手,“我知道这很突然,吓到你了。
但你想想,你现在需要一个避风港,需要一个能保护你的人,需要一个能给你安稳生活的人。
而我,需要一个伴侣,一个能让我心甘情愿付出的人,我们,是最合适的。”
李倩的手指微微用力,握住了江辰的手。
江辰想抽回手,却发现她握得很紧,紧得让他无法挣脱。
“您喝多了。”江辰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没喝多。”李倩摇头,眼神清明,没有丝毫醉意,“我很清醒,这些话,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说了。”
她站起身,走到江辰身边,微微弯腰,凑近他。
李倩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气,萦绕在江辰的鼻尖。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一丝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年纪比你大这么多。
但我能给你安稳,给你庇护,给你一个不用再担惊受怕的家。
你不需要再为生活奔波,不需要再被人围观,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江辰也站起身,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看着李倩,眼神里满是歉意:“倩姐,对不起,我一直把您当姐姐,当长辈,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
李倩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重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没关系。感情可以培养,我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从朋友做起,好不好?”
“不是这个问题。”江辰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著,疼得厉害,“是我对您真的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
“为什么?”李倩追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是因为我年纪大?”
“不是。”江辰打断她的话,他不忍心看到她这个样子,只好撒了一个谎,一个善意的谎言,“是因为我心里有人了。”
李倩沉默了很久,餐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敲得人心慌。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落寞:“她是谁?”
“她不在了。”江辰的声音更哑了。
这倒是实话,在世界里,他确实有过喜欢的人,但穿越后,一切都不在了。
李倩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姐就不勉强你了。”她放下酒杯,看着江辰,“但我说的话,永远有效。只要你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姐的家门,永远为你敞开。”
她说著,又举起酒杯,对着江辰笑了笑:“来,再喝一杯,就当庆祝我们还能做朋友。”
江辰也举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这天晚上,江辰很晚才睡着。
他躺在床上,想着李倩的话,想着自己的处境。
李倩的提议很诱人:安稳,庇护,无需奔波。
对一个无处可去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堂。
但他不能接受。
不是因为年龄,不是因为条件,而是因为——如果他接受了,就等于彻底放弃了自己。
放弃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放弃了自己坚持的原则。
他想要的是平等的关系,是互相尊重的感情,是不被颜值定义的自我。
而不是被保护,被圈养。
哪怕前路艰难,哪怕无处可去。
他也要坚持。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还能坚持的东西了。